得了,还是躲不过,李承也迅速拜下,嘴里倒是没有说什么,他本来想着要挪移到角落去再行礼,可惜曹植和杨修一左一右,夹着他,他躲不开,只能是硬着头皮跪拜而下。
“嗯,”来人身材不高,在外头背光,一时之间看不清面目,说话带着厚厚的鼻音,“起来,汝等在此地何事啊?”
四个人站了起来,分列两排,李承站在了丁仪身后,低着头不发一言,曹操款步入内,显然是见到了那一盒被吃完的酥,微微冷哼,“何人所为啊?”
曹植忙道:“是儿臣贪食。”
“非也,”杨修笑道,“此乃是大王所命,吾等不敢不听。”
“哦?”曹操带着些许疑问,“此是什么道理?”
“大王所书之字,乃是王命,吾等不敢不听也,”杨修拿起了那个盒盖子,展示给曹操观看,“此乃“一人一口酥”,吾等故此听命。”
这完全是诡辩,但是曹操也似乎并不生气,他微微皱眉,旋即失笑摇头,他走到了上首,盘膝坐下,“德祖多才,甚好,”他拍了拍膝盖,环视左右,“汝等都坐下,嗯,还有新人在此,汝乃是何人啊?”
曹植忙介绍,“此乃是江东使节李承李继之,颇有文采,儿臣亲近,特携入宫中拜见父王。”
李承被点名了,他只能出列,见到了曹操随意盘腿坐着,颇不拘礼,须发花白,身穿一身深金色的蜀锦长袍,头戴金冠,双眼半闭,像是一头正在歇息打盹的猛兽,似乎没有什么危害性,但身上那种尸山血海带出来的厉气,却是从未散去,甚至因为年岁渐长,而越发深厚起来。
他又作揖到底,“外臣拜见魏王,魏王千秋。”
“嗯,汝是江东使节?”
“是。”
“可汝又是荆州人,德祖,是否?”曹操微微偏头,
杨修点头,“此人的确在荆州出仕,乃是云长公之手下。”
李承心下感激地偷偷看了杨修一眼,杨修既然是为魏王府上的主簿,所知道的,绝非是就这些,或许是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宛城的奏报上,都少不了自己的名字,局限于消息渠道的不准确,或许自己的作用并不会和南边所知道的那样多,但也绝不会仅仅是一句“云长公手下”那么简单。
从这个事情上来看,今日喝酒算是没白喝,杨修给自己打了一下掩护了。
“哦?”曹操顿时来了兴趣,“一别数年,云长公别来无恙否?”
显然杨修不仅是帮着李承打了掩护,而且还把话题转到了曹操最关切的话题上。
“一切尚可,只是旧年在樊城下被曹子孝将军带着虎豹骑厮杀,手臂受了重伤,气力有所不逮。多谢魏王挂念。”
“哦,却不知其还是否想念北方故人?”曹操微微出神,过了一会才问道,“去年云长北伐到樊城,中原动荡,吾已经整军南下,预备一会昔日老友,奈何孙权小儿偷袭江陵,不得一见,实在遗憾。”
他倒是不觉得北伐之战如何,说起来,轻描淡写,似乎和日常起居并无一二。
“具体不知,将军素来不说旧日之事,但有一事,或许可见和魏王之旧情。”
“哦?”曹操身子微微前倾,半合着的眼睛也睁开了,露出了饶有兴趣的意味,“何事?”
“荆州军上下,称魏王为曹贼者最多,其余人等,或许直接以魏王名讳,而只有关将军,每每提起魏王之时,都以‘曹公’称之。”
曹操哈哈一笑,他连连点头,对于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云长不忘旧日私恩,孤心甚慰,孤心甚慰啊!”
“汝倒是大胆,却以曹贼称之,却不知,今日汝就是到了曹贼的地盘了?”曹操笑罢,突然之间摆出了冷冰冰的样子来,“汝说如此不尊之语,不怕孤降罪吗?”
“此乃是真话,魏王大度,”李承背心已经沁出了汗水,他原本以为靠着关羽的称呼可以过关,却不曾想,曹操却又是抓住了自己新的话柄,说起了名称的忌讳,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直接回答下去,“必然不会为了真话而生气。”
其余三人适才还言笑晏晏,可曹操一入内,安静端坐如鹌鹑一般,并无插话之举,曹操微微点头,“适才汝所言,此地乃是孤之居所,恩出于上,孤非有赐,而不可擅取,而后,汝又是和子建等一同饮酒食酥,此又是何等道理?”
李承暗暗叫苦,自己只是一个顺带着进来的可怜无辜被牵连人,此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干嘛追着自己问这么多这些……而且曹操居然在外面听了这么久,汝乃是魏王,天子之下第一人,做偷听墙角之事,似乎不太妥当罢?
曹植欲分说一二,“嗯?”曹操转眼一看,曹植顿时不敢继续开口,李承微微思索,旋即回答:“外臣原本不敢如此不敬,但,吾稍微一尝,只觉得此物虽美,却不甚上佳,故此为了魏王,故此食尽。”
“为何不佳?”曹操说道,“此物乃是北方进贡而来,孤甚是喜爱,不仅用了些,更是手书放置于此殿中,怎么到汝处,却成了不佳?”
“不佳,汝却又为何要食尽?”
转到了这个话题,还算是李承专业对口,现在他的心脏跳动正常了些,不至于十分忐忑了,“此物虽美,却过于粗糙,其中甜味不足,奶味微酸,未得十分精妙。”
“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此乃是圣人之语,吾等自然遵循,而且魏王居于天下之尊,所享用之物,更需天下第一,如此才能够彰显大王之威,此物不够上佳,只能是归属吾等臣下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