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正想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将曹植的亲笔所写之诗私藏下来,再偷偷藏在袖子里拿走,等会大家伙不是要喝酒吗?喝点酒或许就忘了此诗写在何处,他们都是过目不忘之辈,就算是诗稿不见了,他们一样倒背如流,没什么问题的,不影响。
李承左右看了看,趁着三人没注意在边倒酒边说笑时,偷偷将绢布给卷了起来,放入了袖子里,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杨修捧着一盒子东西上前来,盖子上面还写了几个字,“一合酥”。
李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动了起来,不是吧?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幸运?又遇上了这个名场面?
“此地为何处?”李承急切地望着曹植说道,“此乃是临淄侯的居所吗?”你最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会是……
“非也,此乃是父王素日起居之别殿,吾不是带继之来见父王吗?”曹植笑道,“只是今日不巧,父王身子不佳,不见外人,故此吾等只管在此地饮宴喝酒就是了。”
李承脸色大变,他起身看了看此处殿堂模样,才看清楚样式古朴陈旧并不如何富丽堂皇,但一概陈设,十分精致。
他又望向殿外,角落处都站着许多仆役侍女等人,垂着手一言不发,庭院之中是有曲水和假山,春来天气暖和,此地居然还种植有一些细竹,十分苍翠,水中小洲还有两只仙鹤站立着,姿态悠闲,看得出是一派富贵景象。
殿内曹植的声音响起,“德祖,此为父王钟爱之物,吾等焉能动用?”
完了,完了,名场面来了。
李承暗暗叫苦,自己刚才还十分得意,捡漏了一篇曹植的手稿,准备要拿来作为传家宝的,而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死亡马上就要到来的危险,再不行动就只能和这些人一起死了,于是李承马上迅速转身,大喝一声,“不可!”
三人齐齐回过头来,面带一些疑惑之情,“李君,为何如此惊讶?”杨修拿着一个玉勺,挑眉笑问道。
李承定定神,他很想马上把那个勺子从杨修的手中给塞回到盒子里去,然后告诉大家伙别再去触怒曹操了,但是这样有些失礼也没有任何缘由,难道李承说自己个比你们所有人都了解曹操?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失礼是非常可怕的行为,李承不想在人死之前,先社死。
于是他先坐了下来,定了定神,勉强摆出笑容,“此既然为魏王喜爱之物,吾等岂能擅自用之?”
曹植点头道,“吾亦是此语,德祖,若是要佐酒之物,再叫人送来即可。”
“哎!”杨修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微微撩了下袖子,朝着盒盖上的那一竖的字解释起来,“此乃是大王之命也,一人一口酥,吾等正在此地,恰好可以享用也!”
李承心想你这完全是作死,他又劝道,“上之所有,吾等臣下,不可擅自处置,其不过是一合之酥,而主簿以此曲解上意,恐怕必然会被魏王怪罪啊,还请三思。”
他甚至觉得在此地进行喝酒作诗的行为都不妥当,如果他知道这里是曹操的起居会客甚至是处理公务之所,他是绝不会进来的,但是既然是李承加入了这倒霉三人组,无奈之余,尽量还是要让自己不要那么倒霉才好,最好呢,把自己切割开来。
“若是真的要饮宴,还请去临淄侯居所,如何?”李承忙大包大揽,“吾善于庖厨,在荆州颇有名气,素日里士人都在吾家交往,对于佳肴赞不绝口,吾可以为诸君整治筵席,保管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过——”他看着那盒酥,面带惊恐,“何必于此逗留太久!”
杨修和曹植相对一看,顿时就笑了出来,“险些忘了李君乃是南来之客,到了大王府邸,的确是有些胆怯,无妨,无妨,大王不拘小节,素来体恤吾等下臣,偶有冒犯,也绝不会计较,只是一笑了之,况且此地吾和正礼时常前来,放在此处,又是命吾等一人一口,乃是王命如此,吾等焉能不尊?子建,请!”
曹植就着杨修的手吃了一口,仔细品味,点头赞许,“果然甘美异常,正礼,也请用之!哎,继之也请,如何?南方听说有红玉糖也极佳,吾在兄长那里喝过蜜水,轻灵玄妙,但若是肥厚甘香,此酥更佳!”
李承忙摇手,他将自己的位置朝着后面稍微挪移了一些,干笑道,“吾素来不喜甜食,此物还是留给诸位更妙。”
但曹植一直不肯,他今日将李承视为朋友,绝不会让好朋友不能分享自己喜爱之物,于是硬要李承吃了一勺子,李承被迫参加了这个名场面,于是硬着头皮吃了一些,惊惧的情况下,味觉倒是还能保持着,似乎是牛奶做出的酥酪之物,酥软鲜甜,味道的确不错。
酒水早就备下,几个人就着酥酪喝酒,曹植率先起身,举起酒杯,仔细一看,吟诵出声:“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
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
声音激越,十分慷慨,一段吟诵完毕,他旋即一饮而尽,率先跳起舞来,甩着衣袖翩翩有礼,又请丁仪起身,两人一同对舞,旋即一同作揖请杨修起身,“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
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三人绕着李承和茶几跳了一圈,又起来邀请李承,李承摇手拒绝,但曹植再三邀请,他也只能起身,四人一同跳了一段舞,这是士族日常要应酬的舞蹈,李承早就学会而且还很精通,四人绕着内殿逆时针跳了一圈,整齐划一颇为和谐,跳完了之后,众人纷纷哈哈大笑,“妙哉,妙哉!”
名士风流,该当如此!
李承喝了两碗酒,停杯不饮,他十分紧张,并没有和其余三人那样在自己家中一般自由自在的,他原本是想着要等这时候的曹操出现,奈何众人把酒都喝完了,那一合酥也尽数吃完,都未见曹操出现,李承这才放松了一些,看来自己的到来还是有些蝴蝶效应的,这三个失败者联盟的作死行为,今日算是渡过了。
今日是临时兴起之会,故此并无什么太多准备,故此喝了酒,把一合酥尽数吃完,也就差不多了,酒兴不减,于是杨修又提议,要去曹植的宅院继续喝,“子建处颇多好酒,既然今日恰逢其会,不可不去饮一二。”
丁仪还有政务要处置,他算是开小差前来的,故此不去,其余两人又是架起了李承,说笑之间,刚转过头,几个人就见到了一个人影在殿门口站着,又靠在门窗上,似乎已经等候多久了。
李承一个激灵,他在四人之中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龄,都是最小,故此敬陪末座,他见到没有异样,一直提心吊胆也就放松了许多,却不曾想到,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杨修等人速速拜下,“大王。”曹植也称:“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