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绝对不去!”
李承气喘吁吁地拉住了宫门的柱子,奋力拒绝着对方的好意,“临淄侯,此事不可,此事不可!”他一只手抱住了柱子,另外一只手边挥舞,意图甩开对面之人的八爪手,神色更是大变,“未得蒙召,吾乃是外臣,如何敢入魏王宫禁?”
“吾等还是在外等候,等候魏王命令,绝不可以如此胡乱进入啊!”
自己的武力值可没有林冲那么牛,而且林冲误入白虎堂的下场可是很惨的,他不想重蹈覆辙,而且曹操生性多疑,动不动就梦中杀人,自己入许都以来,一改在建业的轻狂张扬风格,老实低调,半句话也不多说,就怕行错了路,今日还要被带到魏王宫禁来,这不是九十岁老太太上吊——嫌命长吗!
低调是被迫的,李承北上途中一路虽然衣食无缺,可到底还是不舒服,从濡须口过后,一行人就只剩下三个,原本李承就没有什么自主权,他本意要带黄加勾志等数百人一同前来为自己壮胆,可想想就这么数百人,本来在建业就已经发挥不出什么具体的作用,带到许都来做什么?
如果真的干什么坏事,这数百人也是送菜的料,如此经过襄樊战事历练淬火的精锐,不应该随便浪费了,故此勾志黄加等都一力请求要跟随北上,李承只是不许,而他只是带了二人同行。
他比较喜欢做的就是复盘,江东之行结束,刚好可以做一个较为合适的长盘反思,李承深刻想了想,是不是自己过于高调,在完成目标的同时,忘记了自己是多么地招人记恨,或许其他之人还算不得什么,但是孙权和陆逊这两人,尤其是孙权,和谈绝非是他的第一选择,而被迫朝着刘备低头认输,或许在当下可以忍让荆州的大势,但对于李承这么一个个体来说,显然是可以试图轻松拿捏的。
而李承也只能庆幸,若是孙权也为穿越者,知道自己个全据荆州的机会是如此之大而又被李承给破坏掉,别说是行借刀杀人之计,只怕是生剐了的心思都有。
所以李承前往许都之后,就十分低调,当然,他本来就是一个小透明,曹操没有特意给李承一行作为江东使节大张旗鼓地宣传,许多人并不知道,也不在意江东派了什么人前来,对他们来说,江东的孙氏到底是距离太远了,荆襄还算是近在咫尺的心腹之患,至于江东,实在是边角之地,无需关注什么。
李承见到自己入住馆舍没人在意,把守也不甚严密,心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自己大概率能够苟且活下去,万一不引人注意而能够被人忽视掉而放行南下归去,岂不美哉?
他是打定了这个主意,最好无人问津,自己可以安然离开,所以面对曹植的来访,他当然第一个就是拒绝,曹植似乎有倒霉体质,没必要和他牵扯上关系。
谢绝见客毫无作用,曹植长驱直入,就要和李承谈论诗文,他在中原就听说过李承的文名多次,这一次畅谈,李承虽然敬小慎微,但还是被曹植大为激赏,特别是李承流露出想着快些交差后,曹植更是大拍胸脯,愿意“效犬马之劳”。
李承好奇地跟着他出门,他以为是去找有司办理程序,没想到车马兜兜转转,居然到了魏王宫禁,虽然是侧门,但也是美轮美奂,十分气派,李承心下怀疑,于是问起,到底是来了何处,才知道曹植打算直截了当地去找自己的父亲,给了一个让李承快速解决此事的办法!
他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特别是曹植已经说明要特意去找魏王讨要旨意,让李承快速交差的时候,李承是拼死命拉住侧门的柱子,明确表示拒绝,就算是丢脸那又怎么样?这样的龙潭虎穴,李承一定是不愿意进去的。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不该出门,打定主意低调,那就不能听从别人的怂恿,而又胡乱走动!”李承心下十分懊悔,拉住了门柱死活不愿意进去。
门口的侍卫和随从等好奇地望着这个言行失礼的人,别说是寻常官员能够登入魏王府就是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就算是那些被拉出去砍头的人,也是昂首而就死,神情潇洒,最差的也只是面如土色,但起码还保持着士人基本的风度,绝无如此丢脸懦弱之行为。
此人似乎把魏王府视作龙潭虎穴一般。
曹植身材修长,容貌俊秀,长眉入鬓,于文雅之中带着一些英武之气,顾盼神飞,望之不俗,他拉住了李承的臂膀,十分热情,“继之何必拘礼?吾家大人乃是极为通情达理之人,虽然汝乃是江东使节,可也只是使节,大人就算是有雷霆震怒,也绝不会朝着汝李继之来发作,来来来!”
他十分热情,“随吾入宫,一同拜见大王,有吾在侧,必然保你无忧。”
李承心想你话说的是不错,你当儿子的,无论如何在老子面前总是有些面子在,曹操再恨你如何,也绝不会把你给杀了,我可是不一样。
曹植虽然习武,但到底是不如李承这种正儿八经从战场上厮杀出来之人,李承一力不愿意入内,曹植还真的拉不动,但是他马上就有了帮手,有人拉起了李承的另外一只手,力气颇大,一下子就一左一右和曹植一起把李承夹起来了,“尊驾何须担忧,还请速速入内,吾等一同热闹才是!”
李承惊恐地转过头来,只见到又有一潇洒文人正挟持着自己的左臂,五柳长须丰荣俊貌,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锦袍,眼神明亮,“来来来,修与尊驾一同进宫!”
两人一起用力,李承也不敢真的在此地拿出杀敌的力气来拼命,只能无奈地被拉进了魏王宫,他听到了来人的名字,心下顿觉得不妙,“这位是?”
“此乃华阴杨德祖是也,也是海内名士,实在是难得之才,今日继之得见,也算是有缘分。”曹植在一侧笑道,“也是吾之知己好友也!”
李承大惊失色,“可是太尉之子?如今为魏王之主簿的杨德祖?”
“然也,”曹植笑道,“李君在南,也知道德祖的大名吗?”
杨修。
李承垂头丧气,一下子放弃了挣扎,今日算是遇到了两个作死小能手,杨修和曹植一起,今日自己是一定逃不掉了,他低着头颇有些咬牙切齿,自从建业之后运气就是极差,到了这里,居然又被这二位碰上……
“久仰大名,”李承虚弱得说道,他懒洋洋的随便两人如何拉着手入内,一时半会之间他真的提不起什么精神,“听闻过主簿的文采大名,在北方,堪称一流。”
杨修哈哈一笑,“尊驾过奖也!”他自然也是听过李承的名号,只不过并非是在文学一途,“咦……李君可是从荆州而来?此名号似乎吾有所听闻。”
他的主簿之职,算是曹操的贴身秘书,管理来往文书,很清楚文书里的内容,杨修本来就是惊才惊艳之辈,素来也有过目不忘之能,故此,无论是宛城还是樊城,还是更南边一些的奏报,他都见过李承的名字,“李君也有参赞军务吗?”
李承心想杨修果然聪明,居然一下子就记得了自己,他从来不觉得这个时代之中的消息能够传递够快,所以大概率自己在荆州还算不错的功绩,中原之人会知晓,但今日一见,却马上被杨修查问出来了一些经历,这不符合他苟且之道,故此李承忙回道,“吾哪里懂什么军务,只是在军中当一文书,偶尔负责后勤粮草运送罢了。”
“关将军是不会用吾等无名之辈的。”
杨修看了看李承,也不以为意,“若是如此,倒也罢了,不过修的确有闻李君之诗才,今日遇见,不得不一会,子建!”他拉着李承到了一处小庭院,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今日有高客前来,不可怠慢,不如佐酒聊天讨论诗文,如何?”
曹植拍手,潇洒笑道,“此言极妙!吾这就去安排。”
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李承忙拦住,他干笑道,“喝酒聊天暂且不急,在下今日是前来拜见魏王的,完成差事,还请临淄侯速速代为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