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是一点都不想和曹操见面的,最好和之前这么三五日的时候无人问津最好,然后等到负责外交的官员不经意间记起来自己后,按照流程去办就好。
而今日既然来了,那么硬着头皮和魏王说一说话,交接了差事也就罢了,曹植所言不错,他在这里,只要自己不要胡乱说话作死,大概率小命能保。
曹植笑道,“此事自然要办,但是吾等高雅之士也不可不好生畅谈。”他随意吩咐伺候在门口处的内侍,“吾等请大王出来一会,就说是江东使节李君前来拜见大王。”
侍从看了看众人,忙下去禀告,而一侧又有人听到消息走了进来,风姿绰约,十足的美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根笔,袖子上墨迹斑斑,只是眼神似乎有些问题,眯着眼看不清楚远处,曹植忙介绍,“此乃西曹掾丁正礼也。”
李承很麻木了,他不想和曹植过多接触,但今日见到的都是曹植的死党,杨修不用多说,就连眼前这个丁仪丁正礼,也是曹植同党。
四人就这样围着茶几坐下,丁仪大概是近视眼,靠近了李承,才看清楚了李承的容貌,“李君容貌上佳,乃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只是脸上如何有了这极长的伤疤?”
李承解释乃是江东军交战的时候被箭射伤,丁仪忙拍案惋惜道,“白璧微瑕,如此可恶!江东之人的确该死。”
李承默然,现阶段中原已经开始有了所谓的魏晋风流之象了吗?以色视人?
三人的确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风度极佳,论起面子来,李承今日真的是极为得脸,曹植自然不必多说,主簿杨修和西曹掾丁仪,都是曹操驾前极为得用的近侍之臣,说得上中枢要员也不为过,而且,如今魏王的权势一日比一日更炙,这两个人的地位,比起天子那边的三公九卿,都要重要许多。
李承很想离开这几个失败者联盟,但是他现在还不敢,甚至不仅仅是不敢,更是需要认真对待,故此曹植开始讨论文学的时候,李承恰当好处得附和了一二,更是让曹植高兴。
“好,极好!”曹植见到了李承所做两首给关平和蒋干的送别诗,顿觉诗意大发,“继之珠玉在前,吾不得不再做歌以赠。”
杨修捻须笑道,“许久不闻子建之声,吾心怠也!果然需要名士前来勾引一二,才能激发子建之心胸也。”
丁仪也点点头,他将笔插在了耳朵上,“是,海内之人,能够让子建激发斗志的,极少。”两人相视一笑。
曹植起身,背着手在室内踱步,他不皱眉苦思,神色自若,似乎只是在随意走路,杨修起身,告诉门外之人,“速速备下美酒前来,吾等要和子建同饮!”
显然这种事情做的不少,门外的侍从半句意见都没发表,就转身去准备了,过了不到一盏茶时分,曹植一拍手,极为高兴,“吾得了!”
他旋即跪坐下,身子微微拔起前倾,举起狼毫,旋即写下一诗。
“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
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
方舟安可极,离思故难任!
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
翘思慕远人,愿欲托遗音。
形影忽不见,翩翩伤我心。”
“妙啊妙啊!”杨修读完,瞬间拍案而起,“如此佳作,也只有子建才能够写出了!”
高台上常常吹着悲风,早晨的太阳照着北林,此时我怀念的人在万里之外,大江大湖很远很深,这舟船哪能顺利到达?实在难以安置我的怀念之心。抬头看时,掠过庭院南飞的孤雁,长声哀鸣真使人伤神,望着那只孤雁,我在想,让孤雁带个信给,可孤雁不理睬地飞过去了,飞动的影子更使我伤心欲绝。
李承目瞪口呆,他那些诗句都是当文抄公而来的,乃是前人佳作,而且他为了表示真的是自己所做,故此很多时候不敢十分做出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的样子,需要很久的时间来酝酿,而曹植曹子建,竟然于这片刻之间就做出这千古名篇!
“继之!”曹植朝着李承灿烂一笑,“此诗以赠给君也,望君,也可以回吾一诗!”
而这样的千古名篇,却又赠与自己,这不算什么,但这内里的意思,却让李承有些感动,李承何尝不是异国他乡来客旅之人?
难得是曹植居然可以代替自己描绘心思……李承肃然起身拜谢而过,可听到这话,身子险些没摔倒,他干笑了一下,“吾震惊于临淄侯之天才文心,今日是才思堵住,必然做不出来了。”
这不算什么,时常也有的,“故此昔日大王召集众人作诗写赋,子建都只能压场最后而做,”丁仪笑道,“非如此,吾等都不能做也!”
本来就是如此,若是曹植提前做了,其余的人还有什么可写的,只能是成为这才高八斗之人的背景板了。
李承拿起了那绢纸反复观看振奋不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留下什么文字材料,书法什么的,最多就是刻在石碑上,而今日他得了曹子建的亲笔所写的诗,又是赠给自己的首写之本,只要好生保存,流传到后世的话,岂不是可以卖出天价?
而且曹植所书,其胸中磊落之气发于笔墨间,望之令人脱俗。
比起那后世的书法家的真迹,总是更具有价值吧?传给子孙后代,有这么一篇就足够了。
李承正在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的妙事,杨修丁仪都属于海内名家,他们所写的诗文卷轴等,若是有机会也要讨要前来才好,嗯……就写信给他们,以做求教,如此的话,他们能够回信,那些信就都留下来,又是精妙之文学墨宝。
李承美得冒泡,一时半会都忘了在听他们到底在交流什么,过了一会,只听到杨修和侍从说话,侍从说了什么,杨修于是端了一个盒子过来,“来来来,诸位,此酥甘美异常,一同享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