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又是纷纷劝慰,孙权这才收住了眼泪,吩咐朱宁,“子明的子嗣放入宫中,孤要亲自抚养,侯爵也留着,等以后长大成人,再让他们领受,”凌统蒋钦等未成年的儿子也一同如此对待,养在宫中,当做是孙权的义子,如此才能展现孙权体恤大将的心思,“面上却不能够了,只是对玄德处要如此交代。”
如此内外有别,只要给荆州一个交代也就行了,对内还是厚赏,说明孙权还不是绝情之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忠臣们心寒,这样处置,也是一种方式,群臣这才叹服,“至尊睿智。”
“眼下如何迅速要回龙骧军和伯言等人,都是要好生处置,”孙权下达了命令,要求顾雍、孙邵、徐盛、吕范等人都商议出章程来,确保事情可以妥善进展下去,“两家既然是误会,就一定要解开。”
孙权都将吕蒙偷袭荆州的事情定性为误会,把吕蒙定性为曹贼奸细破坏两家盟好之人,那么接下去自然就没必要再打仗了,众人包括孙权都觉得如此真的滑稽,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再解决这个理由借口了,现在还好江东也并未有什么大损失,公安城还在自己手中,交易谈判起来,倒是有机会。
孙权虽然高看了李承一眼,却绝无说就要让步的想法,吕范其人心思颇深,于是先开口了,他的建议是不能停戒备之心,防止荆州军趁着江东不备而继续偷袭,至于谈判的诚意如何体现,“若还以湘水为界,只怕是刘备不肯,吾等只怕是要其余地方让出一些地方来。”
孙权皱眉,吕范的话不中听,但实在有道理,当然是返回原状,两家回到划湘水为界线最好,公安城是不可能留得住的,就算是他们给,孙权如今也不敢要,就一个城池拿着还在湘水之西,靠着江陵城极近,拿着做什么?平白靡费钱粮兵力罢了。
孙邵建议:“请至尊和子瑜等,在筵席之上,先问李承,如何?其人敢代领前将军印和假节之权,绝非是寻常使节,若是吾所料非错,恐怕其之意,就是关羽之意,关羽骁勇自然不假,可其人倨傲,绝非是能说清楚今日之事及其中的道理,子瑜言明此人自动请缨而来,必然有大仰仗,只要敲定此人,大概荆州事情可以快速解决。”
他提醒孙权:“前次曹操又派人前来,要求至尊以长子出质于许都,多次督促,而曹操又在摩陂阅兵,无论是下江夏亦或者是入淮水都方便至极,至尊若是无意和刘备再起争端,荆州之事……要迅速了结才好。”
孙权点点头,“此事请长史多提点。”
群臣见到没有吩咐也就陆续散去,只留下了吕范徐盛顾雍等亲近之臣,孙邵咳嗽一声,“臣自然效力,只是此事颇多曲折……臣一人和子瑜只怕也还不够,至尊,不若请张公参赞此事?”
江东姓张的臣子和家族极多,但是能够在孙权的面前也被称之为“张公”的,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张昭。”
张昭,是江东的重要之臣,孙策创业时,任命其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将文武之事都委任于张昭。
孙策临终前,将其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群僚辅立孙权,并安抚百姓、讨伐叛军,与周瑜等辅助孙权稳定局势。
孙权每次出征,常留张昭镇守后方,领幕府事,并敬称他为“张公”,但是其在赤壁之战的时候,鉴于曹操势大,故此强力主和,从此被排斥出了权力核心,名义上孙权对其十分尊重,昨日还亲自写信给张昭恭贺正旦之喜,实际上这一次偷袭荆州,其余重臣或多或少都有参加其中分领各种工作,但张昭,真的已经不知道此事。
孙权默然,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如今却非是江东危机之时,何必请张公?孤自为之,若是真的有危难时候,再请张公出山坐镇,指导各处也就是了。”
孙权还是拒绝了张昭来过问此事,或许在他看来,可能是因为事情还不够大,或许也有可能是孙权不喜欢正直古板善于训人劝谏的张昭再来干涉。
孙邵也不再劝阻,他和张昭的区别就在于,他从来不对于孙权提出什么过分难为的事情,劝谏是会劝谏的,但绝不会过于违背孙权之意,就好像是现在,孙权不同意也就算了。
孙邵起身离去,孙权为表恭敬,起身算是相送,又请诸葛瑾代为送出殿去,二人在廊下换了鞋子,天气极冷,殿内却是暖和,夜间凝结的冰块在檐下融化,滴出水来,似乎春雨降临一般,“至尊的意思,子瑜可知晓了?”
“孙公指的是要和玄德公议和,还是那帝王州的意思?”
孙邵微微一笑,“至尊有这个意思,能被李承说中说服,吾等北人之幸事。”
他丢下了这句话也就离去了,末了告诉诸葛瑾,“日后宴请李继之,子瑜也要来才是。”
孙邵知道自己的定位,是北方士人没错,一心向北也没错,但这个事情还要首脑坚定意志,若是稍有挫折就反复,亦或者是想着去其他之处找补,无法坚定意志,又怎么能够成就帝王基业?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孙邵喃喃,“这个李继之,的确是厉害,一首诗,就已经勾动了至尊心绪了。”
殿内其余大臣都已经离去,顾雍看了看孙权,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开口了,“陆伯言还在荆州不知道生死,江东猜测颇多,人心不安,为了稳定计,请至尊之命,将大军调拨至京口芜湖等各处,防备关羽之余,更是准备时刻接应伯言和武卫都尉等,以攻为守,保全江东。”
这是老成持重的法子,就算是要认输,那也不能够伤及根本。
江东各处都不能有失,这是吴侯的立业根本,而龙骧军和其余将领所率各部,都是至尊号令江东,弹压不服的根本,这更是不能够丢失。
“只是臣以为,若是要和玄德和谈,此事要早些谋划,以图万全。”
李承的话是难听,但真的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