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荆州都保不住几处,这个所谓的荆州都督,还有什么意思?
就好像曹操在寿春安排了一个扬州刺史一样,就连淮河以南都号令不了,也只能是遥领。
“此事孔明必然会过问,到时候以他之睿智,想必不至于太过于难堪,只是至尊之心……才是吾等要考虑的大事啊,孙公以为然否?”
诸葛瑾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孙权所代表的孙氏虽然是江东吴郡本地人,但绝非是本地上流士族,他之所以能够安抚住整个江东六郡,靠的还是淮泗士族集团,但是赤壁之战许多年过了,再厉害杰出的人物,也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周瑜鲁肃,这些一世人杰,也不免被雨打风吹去。
“吾等之人,若是再不北上,恐怕终一生而无法归乡也,”孙邵叹气道,“至尊之意,十分重要,在逍遥津之败后,其心发生了大变化,不愿再北上,而图谋荆州,此中之意,不可不防。”
不多会,孙邵的府邸到了,两人结束了谈话,诸葛瑾的随从一直在后头等着,诸葛瑾下车朝着孙邵拱手告辞离开,孙邵回到府中还未坐稳,外头来报,“顾穆来拜!”
顾穆是顾雍的次子,其兄在建安十九年早亡后,都是其辅助父亲顾雍对外迎来送往,孙邵点点头,顾穆年岁不大,但是长得极为沉稳老成,颔下长须已经到了胸前,“长史,丹阳郡来报,山越贼人又有异动,此事如何是好?顾家有不少田地在丹阳左近,为了地方宁靖,顾家愿意出兵弹压讨伐山越!”
果然来了……孙邵说道:“此事极好,想必无人会不肯,只是此事还要请至尊之命才好。”
“就是怕至尊不愿意,故此请孙公帮衬,”顾穆圆滑说道,“吕子衡为丹阳太守,其人甚是严格。”
孙邵心想他严格,吾就好商量吗?这样的事情还请托到了自己面前,实在是太有些不尊重人了,但是他也不愿意随便得罪旁人,“丹阳郡就是建业的根基所在,轻易只怕是动不得,眼下唯一要务,还是要向西,此事不办好,内里之事,恐怕至尊不会轻易改变。”
“顾家一定听命于至尊,绝无二心,”顾穆起身,朝着孙邵深深一行礼,“只要是能够保障丹阳郡的安全,即可。”
李承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馆舍内,等到亲兵把门给关了起来,他才站直了身子,刚才的酒醉模样不过是假装而已,才区区几杯薄酒,就不可能让他醉的如此厉害,现在除却一些头晕外,其他倒是都没有什么大碍,他疾步回到了起居室内,把刚才所见之人,一一都用笔写了下来,又在众人的后面作了区别之意:“北”“南”“孙”三个不同的标签。
若来江东,不搞清楚这三种人的区别,只怕是很难算清楚这里头的曲折,今日这三类人都有来,这是一种很难得的现象,也难怪孙权会坐不住了……
李承看着那些人名,又打开了另外的一个竹简,上面是顺丰号在江东做生意时候打听到的消息,这一次除却赵襄面谈了一些之外,其余的消息都在这里了,虽然不多,但也刚好可以作为互相映照。
李承微微一笑,这一次前来,不仅是要达成目标,当然,也要和江东诸人多多沟通才好,今日这临时的宴会效果不错,接下去还要多多举办才好。
他原本还不算很擅长这种事情,但自从参加了糜芳的宴席之后,为了招揽荆楚士人,他在飞鸟庄之中也多有举办,早就锻炼出来了这样把控全局招待客人彬彬有礼的能力,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
张图又进了来,禀告了给众人的礼物是什么,这样一来,馆舍中的存货不多了,明天还要去码头处拿船上的存货,“按照大郎的意思,已经将今日的诗文都散发出去了……”他看了看左右,没有旁人在,于是压低了声音,“外头的人也接触到了。”
“是谁的人?顺丰号?”
“是太平教的,”张图说道,“昔日于吉道士在江东所立之教,张清教主已经将这边都收罗了起来,也可为吾等提供一些消息,但是想要干别的,只怕是难。”
“能帮着打听消息就行,”李承放下了手里头的竹简,吩咐张图带下去烧了,不要被旁人看到内容。
“眼下吾单身入江东,所见之处,除却自己所知道的,其余都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具体的内情。”
任何有关于三国的材料历史或者说影视剧,都对于江东的构建来源和历史脉络都不怎么详细,似乎江东一直就孤立于中原大战之外只是在侵略到江东或者是江东的边上作战的时候才有存在感,将来的事情还没发生,可自从赤壁之战后再到逍遥津之战,这其中江东势力对于中原的渴望或者是说探索,几乎为零。
昔日孙策还想着要趁着曹操和袁绍在河北对峙的时候,千里奔袭偷袭许都,这样伟大的设想的确有趣,但除此之外去,其余的人似乎都没有再图北的决心了。
其余的各处之战,如偷袭荆州白衣渡江,其目的,似乎也只是为了解决江东的安全困境罢了。
“明日要拜见吴侯了,”李承又写了一封信,明天出门带回到船上去,再安排人传递回荆州,不一定能够有用,万一他们不让使节的船只随便离开,也有可能,但是没关系,好歹要试一试,“咱们好不容易带来的礼物,检查过了?可不要弄坏。”
张图心领神会,“准备妥当,绝不会坏。”
“那就好,”李承把自己所写的东西,丢在了火盆上,那火舌卷曲着,一下子就将那张绢给烧没了,映照着他的脸红扑扑的,“那么孙权,应该会非常高兴。”
张图跟着李承许久了,也不再是昔日在飞鸟庄种田的寻常土人,他心下对于这一次的出行颇为担忧,“若是关将军还在攻打江东军,咱们只怕是危险得很啊。”
“无妨,无妨,”李承打了一个酒嗝,“昔日蔡菁在襄阳城,大军不是还照样发动攻击吗?”
“若非是关将军在邾县大胜,吾还能坐在这里喝酒烤火会客吗?只怕是建业城都进不来!”
只有胜利者和存留者才有资格谈条件,也具备坐在谈判桌上的身份。
如果这一次荆州大败,关羽身死,自己苟延残喘之下,就算是自告奋勇前往江东来求和,恳求孙权不要再动手,他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