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是江东上下会嘲笑李承痴心妄想,要不是直接杀了,要不就作为上位者宽宏大度的参与物,孙权还把李承豢养起来展示自己很宽厚,或者直接赶走了事让李承滚回去躲家里哭,这样的话,在史书上还能够加上几笔来彰显孙权胸怀天下不会计较小人物冒犯的君王风范。
怎么可能像是今天这样和众人谈笑风生?
记住了,任何人只有在胜利或者接近胜利的时候,才有资格和敌人谈笑风生。这个真理数百年数千年来,一直从没有变过。
而从现在开始,李承也可以有资格面对敌人如此了。
“今夜还不得早睡,”李承思索着江东名臣的事迹和特长,心想明日还有大挑战,“要好生准备,张图,汝当做江东群臣,如何?试试看,他们会问什么问题刁难吾,吾要让他们明日,先丢个大脸再说!”先做好预案,针对一番,才有底气。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
冬日转春的开始,自然并无什么垂杨,但是绿水朱楼的景色一览无余,李承下了牛车,就在吴侯府邸的大宫门看了看,算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起居八座的重要人物的府邸如何样子,正楼一层层朝着里头蔓延而去,一叠比一叠还要高,两侧还有虹桥搭起了望楼和角楼,十分巍峨气派,糜芳和潘濬的官邸,在吴侯这里,简直是提鞋都不配。
天气寒冷,阳光晴好,但是因为江东水汽甚重,早间的冷雾一直未曾散去,掩映之下的吴侯府邸越发神秘威严。
鼓声咚咚咚响起,旌旗招展之中,侍卫武士们分列两边,诸葛瑾已经在门外等候了,“别驾请入内,吾家主公已经在等候了。”
李承穿戴地很是气派,玄黑色的蜀锦裾裙,里头的白绸衣裳微微露出边,金镶玉的腰带显得越发猿臂蜂腰,他手上把着腰间的青釭剑,头戴远游冠,他这些年身材挺拔起来,长高了不少,像是一根墨翠色的竹子。
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李承一身黑色,越发显得长眉入鬓,俊脸星目,顾盼生姿,脸上多了一道伤疤,但是反而增添了一抹英武之气。
他下了牛车,抬起头一看,如此一亮相,叫众人见到都不免感叹荆州士人风貌,竟然如此气度!
李承的身边并无其他人,只有张图捧着一个长宽高一尺半的木盒子在其身侧,诸葛瑾还真不知道李承这是什么东西要特意拿出来,“给吴侯带了些许小玩意。”
两人跨步入内,门口各处的甬道和虹桥上,都站满了手持武器的武士,各个盔甲鲜明,器宇轩昂,而且面对着李承,都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含着些许肃之意,这是要给李承下马威了,若是换做寻常人,在刀枪剑戟森然林立的武士队伍之中前进,只怕是双脚都要瘫软,战战兢兢难以成行。
但是李承北伐这历次大战桩桩件件都有份参与,更是在阳陵坡和江陵城前杀得個尸山血海都不为过,如此场面,实在是小意思,他闲庭信步,压根就不着急入内,反而是跨步入内,顾盼生姿,宛如在逛街一般自由自在。
这样到处随意看着,还真的就看到了熟人,那之前和自己比较过武艺的庐陵丁奉还就在甬道尽头,台阶之下跨刀等候,“丁小将,好久不见!”李承惊喜笑道,“居然和汝在此处相逢。”
丁奉也是惊讶莫名,他如今只是管着戍卫之事,其余外面的事务都一概不管,他也非是孙权的龙骧军嫡系部队,拱卫孙权出征荆州的好事情轮不到他,趁着孙权不在的日子,他好生偷懒休息了几日,今年的这个正旦过得也开心的很。
今日还是第一次当值,听说是接待荆州使节,却不曾想居然还真的是自己见过的李承!
“汝……”丁奉见到瞠目结舌,“汝不过是司马小官,怎么可以担任使节?”
使节之人最起码也要和昔日的鲁子敬还有诸葛孔明这样的人物才可以沟通两边吧?汝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还只是一个小屁官,什么屯田司马……
怎么可以担任如此大任?
诸葛瑾在边上咳嗽一声,“此乃襄阳别驾,荆州军中军主簿,汝慎言。”
“好叫中司马得知,吾已经升官了,兼任左军中郎将、后军屯田校尉、前军骑兵都尉。”
“……”诸葛瑾心想汝这升官也太快了,又是中军又是左军后军前军都有差遣,你干脆当荆州军的统帅得了。
他请李承入内,丁奉听得越发瞠目结舌,自己还只是区区小校,这个少年人,压根就没有多少武力值,自己大概一只手就可以干翻他,上次是存了别的心思才投降认输的,可这样的无能之人,居然可以升职如此之快,叫丁奉气愤不已。
朱然看了丁奉一眼,没有说话,他陪着李承诸葛瑾一同入了正殿,这边两厢已经有文武群臣不少人端坐于席上,显然,这是给了李承极大的面子,正儿八经把荆州使节当做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来看待,不仅是孙权亲自接待,而且拉上了这么多人来当做陪客。
朱然拦住了张图,“李君恕罪,此盒在下还未检查过,不可入内献于至尊。”
“还有李君的佩剑,也要留在外面。”
“吴侯坐拥江东百万之众,千里之地,猛将如云,士卒成海,怎么还警惕吾这区区佩剑?难道怕吾效仿荆轲,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吗?”
朱然木然,他已经听说了,千万不要尝试和这个人斗嘴,如果要斗嘴,自己应该是比不过的,干脆就别自讨没趣自取其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