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江水奔流不息,江东水师大船中,孙权看着窗外滔滔东去的长江,浩荡场面,飞鸟鸣叫,天地苍白,爽朗江风,如此场景并不能带给他开朗的好心情,他反而深吸一口气,怒火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锻炼自己的心胸,要做一个喜不形于色的上位者,特别是他知道自己少年登位,接替父兄执掌江东,若是胆小或者是惊恐太多,原本那些面服心不服的江东士族恐怕就要顿时造反,所以他虽然也有射虎的冲动之举,但这些年,特别是赤壁之战后,他也收敛了性格之中冲动的那一面,变得极有城府,不再是一个喊打喊杀的愣头青。
他不得不如此,少年登位,父兄早亡,内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自己,寻找着一些可能的机会,把自己拉下马,特别是昔日赤壁之战的时候,内外重臣,比如张昭等,表面上是畏惧曹操的势力,实际上还是对于自己少年掌权的不信任,孙权很敏感,他早就发现了。
但是那个时候他只能是忍耐,直到周瑜不辜负自己的期待,也不辜负自己孤注一掷式赌上家底,最后才胜了,凭借着之前的攻灭黄祖,占领江夏,再到面对曹操在赤壁取胜,他终于有了一些根基,也有了真正的底气,可以从容一些。
可今日他已经愤怒之极了,额头上的青筋不断剧烈地跳动,他原本坐在榻上,今日是在吕蒙的船舱之中等候吕蒙的消息,见到榻上茶几上还有残局棋盘,他还颇为有兴致,坐下来认真和自己左右手互下了几步,最为器重和信赖的吕蒙不见踪影,孙权也不以为然,面上依旧是风淡云轻,“子明自有筹谋,孤绝不担心。”
其实他早就是五内俱焚了,江陵城未曾攻下,就算是有个公安城入手算是有些成效,那也不能够证明这一次是成功的作战!而且现在吕蒙竟然还失踪了,左右找了许久,竟然未能找到其人……
一军统帅竟然不见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下子就好像凭空消失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而自己却又要在这里面对着高耸的城墙而无计可施。
一想到这里,孙权心中的懊悔更是无以复加,若非是自己在洞庭湖口再三犹豫,又被那胡修拖延了半日,再在作唐县耽误了不少时间,虽然攻克了武陵郡治,但再想着北上到达江陵城外准备和吕蒙的前锋队伍进行汇合时候,却发现了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
蒋钦凌统纷纷战死,潘璋和韩当在城门内鏖战许久,见久攻不下心下急躁,又不知道为何荆州人竟然弄出了巨大声响,人人都惊呼关羽已经回到江陵城,如此之下,军心崩溃,将原本在城内已经占据的优势瞬间拱手让出。
等到城外的混乱刚结束,孙权的大军赶到之后,江陵城的四下城门已经尽数关闭,攻入江陵城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孙权恼羞成怒,整顿兵马,先杀了那些在江面上乱开军船逃走的将领,将人头挂在船舷上警戒众人,再亲自率领大军,连续攻打了三四日,但江陵城巍然不动,城内的兵丁似乎突然之间变出来了很多,士气更是不必说,高涨万分。
如此三五日攻打无果之后,孙权心下烦躁,更别说,现在无论是孙桓还是陆逊亦或者是荆南各处都打探了许多遍,吕蒙竟然就这样凭空失踪了,这可是自己最信任的大都督!
孙权当然不会相信吕蒙是投敌而去了,身为淮泗士人,是绝对支持孙家的,比起忠心程度还要被质疑的江东人来说,他们跟随孙家三代,时间够久,早就坚定了意志,不可能转投他处,特别是现在荆州就没有他人可以投靠!但是三人成虎,这几日身边的侍臣偶有闲言碎语传入孙权耳中,孙权都不愿意听,可现在他不免真的发生了动摇。
或许这还只是不顺,但接下去的坏消息,那是让孙权开始控制不住了,他刷的站了起来,斥候的坏消息带来了,“荆州军大军在围攻武昌?为何关羽不迅速返回江陵!”
难道他就这么相信江陵城不会陷落?
孙桓之部也已经离开了云梦泽,迅速前往华容等处布防,要在江北彻底断绝关羽水陆并进返回江陵的作战可能性,而大军又已经在长江水道上到处布防,他们逆流而上,不可能占据什么水面上的优势。
直接水师对战,那还是江东军更胜一筹。
关羽的作战计划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之前吕蒙和众人推算,也和孙权彻夜长谈,反复推演,确定关羽南下会有三個方式,一个是陆路而直接南下,抛开所有的水师,这不太可能,没有粮食作为依靠,行到半路将士们就都已经饿死了。
第二个就是在云梦泽这里突围而南下,云梦泽虽大,也容易迷路,但荆州军也是本地势力,他们不会担心迷路,这里回到江陵是最快捷的,所以孙桓接到的任务就是死守云梦泽口,不许他们在这里轻易突围。
第三种就是关羽现在的路线,这是吕蒙和孙权最放心而且最不以为然的路线,顺着汉水东去,到了武昌后再转弯逆流而上,没有几日的功夫,压根就回不到江陵!这样的行军路线太慢了,太没有成效了,只要是这么走,基本上就可以确保江东军不仅能够拿下江陵城,更能让江东势力从容无比地整合荆州。
前几日面对江陵城攻不下、吕蒙失踪的坏消息能够如此从容,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关羽选择了一条最好走却又是最远并且是表明其最无能的回程路线。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孙权听到关羽如此行军之后顿时就松了一口大气,他没有在意那小规模队伍在云梦泽口突围,这样的小队伍压根就无法在大规模的战局上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大军慢悠悠前往武昌,再行船逆流而上,如此一番操作,等到他来到荆州的时候,什么都已经晚了。
就算是他有心泄愤要攻打沿江的大城又如何?只要将士们坚守住,不要被轻易突破就行。他们绝不会在江东流连!
可是为什么如今关羽会不迅速返程,而在奋力攻打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