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今日的集结已经完毕,各军陆续退去,曹操看着大军慢慢离开,心下还在盘算钱粮如何,兵力筹划如何,何处调兵,何处有不稳之处需要弹压,谁又提了一些明面上似乎是大公无私的政令,但实际上不是为了中饱私囊,就是为了拉帮结派,和各处暗通款曲…
秉持国政十几年,曹操早就是把这些人都摸透了,他现在趁着没人来浪费消磨时间,就需要好生想一想。
曹操沉默不语,其余的人也不会说话,如此过了半盏茶时候,一阵冷风狂催而来,被这冷风一吹,曹操不经意之间打了个寒噤,浑身寒透。
随从马上拿了一件黑熊皮做的大氅来,要给魏王披着,裹上了大氅这才觉得好了一些,他起身却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天地颠倒之感,旁人马上要上前扶着,却被魏王给拦住了,他站住,定定神,这才笑道,“诸位和孤一同迎接公明,如何?”
浩荡的车驾往着南边行去,徐晃就已经到了,见到曹操亲自出迎,十分激动,又是百般表明心意,曹操朝着徐晃招手,“公明上车同往!”
曹操非常有耐心,虽然和徐晃在车上共处了一些时候,但绝口不提南边的战事,只是问徐晃身子如何,眼下可有受伤,在邺城的徐家老小都是过的不错的,请他也放心,特别是徐晃的儿子,徐盖,已经被授为武卫中郎将,拱卫太子曹丕,参加宫禁戍卫之事。
徐晃早已封侯而且还是居于四方将军的高位,从个人的角度来说,魏王已经把所有能给的赏赐都给了他,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但是他听到了自己的儿子要在太子面前当差,他不由得动容,饶是徐晃素来冷静,也不免很是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迅速下跪叩谢魏王大恩。
这是特别好的事情,等于曹操为徐家的未来铺路了,这是魏王所认可的,太子当然会听,那这样的话,接下去徐家的日子就好过舒服,这是魏王的保证,往往魏王的保证都是有用的。
车驾迤逦,人马喧腾,不多会就到了魏王的中军大帐,此处各样陈设豪华无比,方圆数丈的大帐内到处都铺着厚厚的染得鲜红的毛毡,这时候大家跪坐着就没事了,底下暄软的很,再加上红罗炭烧的火旺,内里十分暖和。
曹操解开了大氅,又让宫人们献上热酒,议郎、魏郡太守董昭见到曹操不仅招待群臣,自己举起金杯也要喝,于是劝谏道:“大王,医工有言,大王不能再饮酒,特别是在隆冬时候,恐伤身体。”
董昭和荀攸等率先提议曹操进位为魏公,后面又封魏王,立魏王国,这些事情都是董昭来主动筹划的,其身份地位和寻常之人不同,所以他才是魏郡——曹操的家乡并邺城所在地方的太守,虽然没有亲自管理魏郡的事务,但其人是类似于魏王生活秘书和内廷令一样的位置,他比较合适在生活上劝谏曹操。
“哎,小饮几口,又有何妨?”曹操爽朗一笑,虽然他不以为意,但是也只是喝了两口就停杯不饮,众人喝了热酒,顿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而且今日之酒,较之以往加热后的酸涩不同,多了一些甜美润滑的口感。
曹操亲自介绍:“今日之热酒,加了红玉糖共同熬煮,如此才能香甜可口,这还是子桓花了不少功夫得来的好东西,特来进献于孤,诸位,酒量尚可者,还要多饮才是!”
到底还有要紧事要商议,大家喝了一杯,谢过魏王也就开始了,倒是谁也没有贪杯,这加了红玉糖的酒果然可口,这东西大家伙倒是也都听说过或者尝过,不过大家伙都没有像是魏王太子一样那么特别喜欢甜食,没有特别的注意。
今日的要务还是要听徐晃有关于襄樊之战的汇报,徐晃卸甲后,把自己支援南阳,先攻下宛城,随即猛烈攻打阳陵坡,等到关羽回援之后,分兵攻下邓城,旋即再连续攻打几日阳陵坡,再把魏王所定的计策,让关羽的荆州军知道,如此一来,果然关羽军中惊惧。
董昭听闻如此,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孙权讨羽自效,上书给曹操,说务必保密,不能让南边的关羽知道曹孙暂时性得结合在了一块。但是董昭以为必须要让关羽知道。
“军事上的事情注重权变,要求它合乎时宜。应该表面上答应孙权,为他保密,但实际上要把它泄露出去。关羽听说孙权出兵西上,如果退兵保护自己,樊城的包围就会很快解除,我们很方便地获得利益,还可以使孙权、关羽两支贼军像两匹马一样互相对峙攻击,我们坐等他们的困乏疲惫。如果我们保密而不使它泄露,让孙权的计划实现,那不是上策。”
“另外,围城中的将官如果不知道外有救兵,想到粮食越来越少,会产生恐惧情绪,倘若有了其他的想法,造成的危难将不会小,所以还是露出这个消息对我们有利。并且关羽为人强横凶暴,自己倚仗江陵、公安二城防守坚固,必定不会立即退兵。”
曹操听取了董昭的意见,安排徐晃将孙权的计划告诉关羽,等候两败俱伤,不过这个计谋在历史上效果不怎么样,因为关羽迟疑了很久,在得到吕蒙的信使来报二城彻底陷落之后才仓皇班师而回。
预测之中的两强相争并未发生,关羽军迅速地崩溃,董昭的坐山观虎斗之计并未取得全效。
而现在的情势而言,董昭之计开始有了效力,曹操并不想听到死了多少士兵将领,徐晃所带的兵,除却一些极少数的精锐之外,都是临近郡县抽调的府兵正卒,并无什么战斗力,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徐晃凭借这些人竟然可以猛攻关羽而不败,也是足够称雄了。曹操听闻大为褒奖,“卿有周亚夫之风范!”
徐晃的作战计划很是稳妥,并且在南下的实战中把那些新兵蛋子都操练出来,不仅是把关羽击退,更是完成了曹操交代的任务,还练成了一批及格水准以上的士兵,面对关羽亲自所率的荆州军也不落下风还能僵持许久,不是名将,绝非是做不到这样的。
曹操的任务,绝非是想要彻底击溃关羽,而是要把他们击败之后,赶回去和孙权相争,这才是最关键的战略目的。
只是他听到了关羽在第二日就迅速离开江北,旋即又从襄阳出发,并未停留许久,摆明了迅速南下和江东争锋的局面和情报,曹操一拍大腿,露出了狐疑之色,“不对,不对!”
徐晃神色微微一滞,旋即住口不继续说下去,拱手请示说道:“大王何意?吾之行军,可有不妥之处?”
“非是说公明之行军不妥。而是云长,昔日孤和他多有交往,彼此脾气性格颇知,其乃是当今虎将,海内无人可比,此众人皆知。人有长短,绝非全才,只是计谋方面,不是他所擅长的,兵法研习之道有一些,却无如此之深,且当机立断,颇有断臂求生之感,绝非其之性格,”曹操摇头晃脑,显然他绝非是对于关羽只是盲目喜欢而无清晰认识的,“其之性格,心高气傲,若是穷途末路之地,绝不会贸然回头。江陵被攻,其骤然得知此事,必然还要犹豫不决,且等确切之消息明辨真假之后才再定夺,毕竟公明将孙权之计告知于其,且不说云长,若是孤贸然得知,亦觉公明乱军心而之计谋也。”
“而绝非是吾等要让告诉其实情,而求一箭双雕之意。”
曹操颇为疑惑,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表情,“这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变数在?恩,公明?”
“大王明见万里,”徐晃是真佩服曹操,一下子不仅是看穿了关羽,更是把握住了这里头的变数,正是因为有变数,所以荆州军的行动让徐晃都有些摸不透,是要派遣斥候和抓获了不少人,才得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军抓获了一些云长军中的俘虏,审问得知,军中有一人唤做李承,乃是随军司马,参赞军务,颇得关羽宠信,诈降襄阳,水淹七军,偷开邓城,都有其之手段。”
“臣攻打阳陵坡大营,意图围点打援,但都被此人牢固坚守,大军不能克。”
另外也有情报表明在退守阳陵坡之后,前往襄阳躲避,之后关羽就没有出面了,有理由相信,荆州军大军割弃除却襄阳之外的所有占领土地,迅速南下,很有可能是出自此人的手笔。
徐晃也很会做人,他从宛城而南下,见到其城凋敝如此,又从满宠那儿得知了去年关平和这個李承偷袭宛城,将大量军民搬运到江陵去,军船被其一扫而空,还让曹仁也暗暗吃了大亏,这个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告诉魏王,何必要让他再添堵。
而且告状得罪曹仁,自己又无益处。
也就是李承这个人其实去年已经是崭露头角,只是北边还无人知晓罢了。
“其人敢号称凤雏?”曹操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哈哈长笑起来,其余的文武大臣看着曹操高兴,随即呵呵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