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信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李承要自己个一定守在城内不要随便离开,为了他的这个要求,糜信就连飞鸟庄最近都没去,而且那第一个锦囊,为何这么写,现在明白了。
糜信心下雪亮,父亲的这个南郡太守,真的是决定生死的时候到了。
“可若是要守,怎么守?”糜芳浑身是冷汗,脸色蜡黄,这时候心情是极度复杂的,虽然他也早就回过神来,虞翻所言,不会全真,必然是有水分,不可能关羽就这样全军覆没,生死不知,这绝对不是一個优秀的将领会遭遇的事情,更别说是关羽了!
这话半真半假才是最叫人难耐。
若是真的如此,自己的确无力抵抗,投降了也无妨,两家盟友,臣子互相投降,原本就是寻常之事,昔日湘水之战,就有不少官员投降了,玄德公也未有责怪之意,依旧重用;但是现在关键是自己能不能在关羽回来之前顶得住?陆逊西进,孙权南下,而吕蒙围住了此处江陵城,江北呢,难道江北就不会安排人马了?如此的话,关羽还能南下吗?
万一水路也被拦截了如何?要知道江东水师不输荆州水师,甚至在船只的多少大小,水师士兵的精悍之上,更胜一筹啊。
而自己这样的数万军民在城内,可用的却不过是数千人和少量的刀枪弓箭,就靠着这数千人就能扛得住江东的数万大军吗?
糜芳不是投降之人,但是他在这个时候的确是动摇了,而儿子糜信的劝说,也只能是稍微缓解一些糜芳的忧虑,而并不能彻底化解,“守约、三郎!如今守城太难,人心已失,奈何奈何!”糜芳似乎有了一些决断,对着自己儿子叹气道,“虞翻也说了,傅仁就在江东船上,一切优待。”
“大人!切勿犯糊涂啊,”听到父亲这话语声不妙,已经有了不少情绪上的变化了,糜信激烈说道,“傅仁自己枉顾元从旧人,做出如此叛逆之事!公安城未得半点狼烟警告,必然是其做弄得鬼,如此大城在片刻半日之内就失陷,吃里扒外之人,必然是遭受天谴!父亲汝可是元从,更是有昔日的姑母情分在这里,人人都可投降,唯独大人不可投降!”
“吾非是投降也,”深夜之中,外头的江东水师船队上,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发出鼓噪之声,似乎在深夜之中就要发动攻势一般,虽然这个事情基本上不会发生,但是对于糜芳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糜芳从来不是能承受重压之人,昔日和其兄长糜竺一同变卖家产鼎力支持玄德公,或许是他这一辈子做出来最厉害的决定。
可后续到了现在,年岁渐长,他的胆子反而是变得更小了起来,在这样满城呼喝的威压下,糜芳有些忍不住了,他就在深夜之中下了决心,甚至是为自己还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和理由来安慰麻痹自己,“实在是关将军兵败,形势所迫,孙刘二家一同拱卫荆州罢了!”
糜芳从来不是一个果断的性子,实际上,他也绝非是一个有才干的人物,糜芳自己都还未发现这一点,他的确是对着汉中王有些怨怼,自己和兄长糜竺倾尽了家财资助玄德公,成为了关张二人之后的元从之臣,可如今玄德公都已经即位为汉中王了,自己还仅仅是一个南郡太守,未得其他封号奖赏,而关羽都已经假节,前将军了!
他已经成为了诸侯一样的人物,自己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未得任何进步。
而且关羽其人对着自己并无和气之礼,若是论起来,彼此都为元从,自然要亲近一些,可关羽素来倨傲,颇以糜家商贾出身为不屑,甚至这一次因为军库被烧的缘故,文书里下命令,不仅是言辞严厉“还当治之”,更是已经向蜀中发去了文书,要求追责这件事,免去自己身上的将军之位。
这不仅是一种羞辱,而且在糜芳看来,汉中王即位自己并无得到什么好处,凡是元从近臣都有嘉奖,而自己只是得了五十金,这简直是一种羞辱,这种羞辱所带来的刺痛感一直存在糜芳的心中,从未停息过。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积极阳光的人,在江陵城之中不仅有关羽压制着,甚至那潘濬也对着自己的太守府诸多不满指手画脚,他真的是受够了。
糜芳其实没有注意到,老杨公在有意无意之间,的确对于治中府还有将军府的沟通来说,多了一些让他不乐意的离间情绪在里头,今日他原本就有些手足无措,根本就没想到到底是该怎么样处理,在他的固执观点里,江陵城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危险存在。
不仅是江东军的水师遮天蔽日一般围住了江陵城,更是收到了关羽战败的坏消息。
这个时候,糜芳终于慌了,特别是在虞翻进城劝谏的行为上,他看到了江东的决心——战术安排周全,各方面都堵死了,就算是关羽大军不至于惨败,那也是难以顺利南下了,吕蒙掌控了公安城,再以陆口相互呼应,而北边大军没有粮草持续供应支援,大军必然崩溃!
而那潘濬,嘿嘿……是个更聪明的人,知道形势不妙,竟然就以头风的理由来回避了这么多复杂的问题,现在就把这个千钧的压力都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压力之下,无论是谁都难以避免地出现崩溃的迹象。
“三郎,此事怕是难了,”糜芳神色颓废,黯然说道,“吕蒙处心积虑断绝了北边航道,眼下荆州军只怕是没有几日有粮食,而就算是城中,也储备不多了,如此一来,奈何?奈何!”
言下之意不如就投降是了,横竖两家原本就是盟友,并不算什么……糜信气急,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素日里性子绵软不善于决断倒也罢了,可这个时候下了这样的坏主意,似乎言下之意就要开门纳降!真的叫人意想不到。
或许人在超过负荷的重担之下会让人崩溃,但是糜信现在理解不了,他还要拦住父亲,但是糜芳已经准备去喊回老杨公,要和虞翻面对面密谈一些具体的事情了,“父亲且慢,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啊……如此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
糜信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之间,突然摸到了袖子里的锦囊,他一下子有了灵感,“且慢!继之早就预测到了今日,他留下了锦囊妙计,必然可解今日之围!”
糜芳到底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听到又来了一根救命稻草,顿住了脚步,糜信忙不迭地将锦囊打开,仔细一看,瞬间大喜,递给了糜芳,只见到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守住三日即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