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将军就算战败,也不至于一败涂地,”糜芳不耐烦地挥手,“水师雄厚,徐晃或许可以胜,但必然歼灭不得!”他和关羽不睦,但是不代表其对于荆州军的能力有所怀疑,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助手,“老杨公有何言语?明示即可。”
“城内各处燃起的库房,并非他人所为,乃是吾下令的,还请府君治罪。”老杨公躬身谢罪。
“汝?!”糜芳刷的站了起来,他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居然有这样胡乱行事背弃之为,“放肆!为何如此!”
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一下子满腔怒火化为了冷冰,“汝乃是江东奸细!”
现在糜芳大概就清楚,为什么昔日那守门吏吕千府中所找出来的奸细,才放入太守府的大牢中不到一个晚上就突然暴毙,显然也就是这个老杨公所为,他之前一直想着要排查出到底是谁在府内捣鬼,把视线放在府外或者是府内的底层下人,的确没想到,竟然是自己身边最相信的人捣得鬼!
糜芳的后背顿时冷汗一片,身边居然有了这样吃里扒外之人,枉费自己如此相信器重他。
“吾绝非是奸细,请府君明察,实在是这些年来府中亏损甚多,”老杨公叹气道,“又要支应荆州军,还要安排来往宾客饮宴,此外,糜家商行的生意也并不是样样都能赚钱,多年下来,亏损甚多,故此不得不挪用了一些原本存储在府库之中的军械物资等,用来出售,抵消亏空,支应前线作战大部分后,剩余的库房都是空壳,此乃是不得不为。”
老杨公解释为何要在今日全盘托出,就是怕糜芳产生了误判,以为城中储备甚多,而实际上,军需储备不仅不能支撑前线了,就连守城的刀枪弓箭等,都已经支应不上了。
糜芳跌坐在地,他是知晓太守府的财政情况和一些亏损的事情的,毕竟他这个南郡太守看着风光体面,可实际上所掌控的无非是江陵城左近很少的一块地,所能征收的赋税也不太多,亏空是有一些,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多的亏空,他下意识就觉得不信,但这个无关紧要,紧要的是马上解决现在的危机。
“如何是好?”糜芳起身搓手,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眼下最头疼的这个事情如何解决,他听到了关羽的坏消息之后是吃惊,但是他自觉有江陵雄城作为仰仗,江东人再厉害也决计攻不进来,这样的底气和自信却又被老杨公给削弱了,苦心经营多年,竟然就沦落到了如此的田地!他一时间心神大乱,也不得不再抓住老杨公这个救命稻草。
“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
“虞公所言不差,眼下北边战败,曹操真的率领大军前来,依靠江陵一城,恐怕实在不能抵抗,而汉中王又远在益州,不得迅速驰援,既然是江东如此愿意来支援,何不放他入城,再算其他?横竖两家盟友,原本就交好,如今请他们入城帮助防守,也是好事。”
糜芳微微冷笑,“此话实在是难听之极,他之心思,吾还不知?”当着大家伙都是死人不成?
糜芳经过了这么一个半天,早就思索出来了,“江东贼心不死,旧日就有攻伐,劣迹彰显,如今趁着将军北伐,江陵空虚的时候,再行此诡计!狼子野心,昭然若现!”
他嘴巴忍不住地哆嗦着,半是气愤半是害怕,“他们岂是来帮助吾等,明明是意图以威压迫使吾等投降,勿复此言!”
老杨公叹气道,“既如此,也只能是严防死守了,今日火起之后,城内军民之心更乱,若真的要死守,吾以为……”
他还未说出自己个的建议,糜信就就从外头闯了进来,叫人速速把老杨公捆了,即刻斩杀,他差不多听得全部,原来是有这样的人在内,难怪局势大为不利!
不过还是糜芳拦下来了,“不必如此,其言不错,旧日之事也是吾知晓之所为,”糜信有些心灰意冷,“旧日少了打算,今日果然就得了灾害!”
糜信见到父亲不是很有精神,看着颇为颓靡,于是忙出言打气加油,“就算是军械物资短了又如何?江陵城如此坚固,他们不死伤几千数万,也是登不上城墙,大人勿忧,此乃小事!”他将赵襄收集到的消息,告诉了糜芳,“贼人去了西边,他们也是知道,单纯靠着大军来攻打江陵并无用处,意图切断我们西边和益州之联系。”
“意图以此来逼迫吾等就范,还好,大人吩咐了点燃烽火台,他们就算是西去,失了先手!”
这个消息如果从好的角度来分析,自然是可以宽慰,但是糜芳听到了这个消息反而是神色更加萎靡了不少,“如此的话,这一次恐怕是江东选好了最佳时机来攻,关将军在北,大军在外,而吾等守军之军械,却又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就算是靠着江陵城城墙来防守,也坚持不下去几日的!”
“不必如此担忧,大人,”糜信心下只有更着急的,但他深刻叹服于李承的先知,李承预测到了太守府内有这样的问题,虽然不是自己父亲有鬼,的确就是老杨公这样的身边人暗地里有了别的谋算,既然是二兄神算如此,那么他自然算到了今日之难,有人在背后撑腰,糜信不至于太过于着急,“几日之内,原本顺丰号就要派出船只北上到襄阳运送物资,水路短了,他们能迅速得到消息,如此一来,关将军南下的话,江东军又何必放在眼里?”
“适才虞翻又派人来报,说是吴侯也出动了,眼下就到了云梦泽江口,他要南下安抚荆南武陵、零陵郡;校尉陆逊安抚西边秭归夷陵等处,”糜芳苦笑连连,“没想到,没想到,吴侯竟然如此看得起为父,竟然江东所有大军都倾巢出动,只为了对付江陵!”
糜芳显然是胆怯了,他不得不担忧自己到底能不能守住,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虞翻的那些话倒是成为了救命稻草,“三郎,汝以为,江东人可靠否?”
“大人!”糜信不可置信,自己的父亲怎么会这么糊涂?“就算是军械都烧了,他们也爬不上城墙进来,只要守住几日,吾以为关将军必然回援!可若是真的让江东人随便进了江陵,日后关将军南下回师的时候,该在何处落脚?其余各处可没有江陵这样的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