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计,好计也!”曹操哈哈长笑,“子通之计也是极好,先举大军南下抵住关羽北上之势,再派使前往江东游说,孤坐山观虎斗,极好,极好!”
他吩咐近臣赐给蒋济和司马懿,各马蹄金十个,绸缎二十匹,以做表彰,魏王在这些赏赐上从不小气,他还和蒋济司马懿二人明确表示,“待到计谋有效,即再封赏,高官厚禄,孤不惜也!”
群臣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是魏王是想迁都还是不想迁都,还是说愿意迁都,只是让大家伙都赞成,还是心下不愿意,要等着大家给出一些好主意,还好,今日的蒋济和司马懿劝住了魏王,不迁都也少一些麻烦。
魏王这里议事结束,再召集几个亲密的重臣来商议司马懿的计谋和派兵之事,群臣都散了,过了半天,魏王商议的结果出来了:命令阳平侯、右将军徐晃从关中孤身返回,收集司隶、并州等地的新兵府兵正卒等,先南下支援。
在关中的大军也要马上返回,曹操虽然听从用了司马懿之计,但不代表他雄心已灭,他还要再和昔日这位最想拉拢的武将来亲自对一对手,他也不返回邺城,只是将魏讽谋反案交给了太子曹丕处理,太子这些年坐镇河北很是妥当,接下去要大军再度南下,粮草的事情也是他来办,这个稳定后方的工作很重要,其余的人来处理,魏王不放心,只能是交给太子来办。
魏王在许都商议完了应对襄樊战局的事情后,就在魏王府内休整,大家伙都知道魏王这些年来身子欠佳,尤其是头风发作越老越频繁,旧日征战沙场的暗疾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地引爆了出来,既然是不打算和刘备再在汉中鏖战,邺城魏都那边还有曹丕坐镇,他自然就居于许都,遥控各方,并且弹压不法。
关羽的声势这些日子越发高涨,南阳郡动荡,一日三惊,不少忠于许都天子和魏王的士族们甚至已经将族内的核心人员都迁徙到了许都来,有的人说,关羽已经攻破宛城,贼军正在许都以南两百里处,一昼一夜就可以到达。又说洛阳那边嵩山里也出现了大量的贼军,正在占据嵩山,侵略各处,倒是也不胡乱杀人,只是驱赶了朝廷任命的官员,侵占了朝廷的粮仓和军库。
一时间许都内谣言四起,就连养病的魏王都听到了不少,他也不啰嗦,出动士兵,将一些造谣生事的人都抓了起来,下了大狱,严厉惩治,大街市面上的消息顿时就被控制住了,但是底下的暗流却是越发汹涌起来。
魏王不理会这些小人,也不在意这些半真半假的坏消息,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取得大胜,亦或者是只要关羽军退败,那么这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不攻自破,过了几天邺城捉拿魏讽谋反案的相关涉案人员相继被处死,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四溅的场景,在一定程度上也遏制了谣言的流传,人头表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魏王对于许都和中原的控制,眼下是无懈可击的。
没有人可以挑战于他。
明面上的谣言虽然停止了,但是实际上战报却是不容乐观,樊城战局越发艰难,徐晃星夜奔驰到许都和洛阳之地,收拢了新兵诸军,行军南下却是速度极慢,出兵十余日,甚至连宛城都未到,而南阳郡又传递了一个坏消息来:关羽之子关平率领骑兵已经打到了宛城附近,窥探宛城,南阳郡的首府,军情告急了。
南阳自从曹操平定张绣之乱后,就一直处于曹操的牢固控制之内,南阳和洛阳,构成了许都之西和西南方向的坚实后盾,而南阳盆地再怎么凋敝,那也是拥有着无数良田和人口的大郡,绝不是像是樊城襄阳那样毫无出息还要朝廷不断贴钱进去的地方,果然,养病的魏王听到这個消息之后,越发大怒,这些日子拿着小错处,不知道处死了多少宫人,内廷之中,人人战战兢兢。
司马懿自从出了离间之计后就迅速北上,不再留在许都,此地如今危险的很,第一当然是关羽势大,叫人心惊,他写信给曹丕的时候如此说道,“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中原板荡而人心不安……国家长远之计,还是在河北,山河固险,王霸之业也。”
第二点可就是现在曹操喜怒无常,稍有不慎,在言语上应付不当,就容易惹火上身,还不如就赶紧着撤了,横竖现在已经把谋反案了结,该杀的人都杀了,还给魏王出了一个好计谋,露了脸,这就足够了。
徐晃南下过了二十多天,才算是传来了一个颇让人心振奋的消息,他到达宛城先不进城,而是在野外设伏,击退关平,收复南阳郡和南郡之间的弱水关,消息一到就让曹操颇为喜悦,紧接着又有隐秘的消息传递而来,说是江东使节都尉徐祥北上拜见天子,人已经在汝南郡了,这又是让曹操大为高兴,瞌睡遇到了枕头,现在江东来人,所图谋的,总不可能是要自己的脑袋罢?
“仲达之计可谓是看穿人心也,”魏王高兴地对着左右说道,“如果按照他的方式来,我只要坐在泰山之上,看着龙虎相斗就可以,而不费一兵一卒,对于国家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能提供如此妙计,真乃国士之谋呢,太子有这样的国士辅佐,真的是我大魏国的幸运啊。”
边上人也很凑趣,顺着魏王的话说了下去,花花轿子众人抬,锦上添花嘛做顺水人情,谁又不会呢?“太子和太子中庶子年岁相仿,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就好像高山遇到流水,凤凰遇到了梧桐树,两人齐心处理朝政,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办不到的呢?我们都由衷地为魏王感到高兴,都情不自禁地想跳起舞来呢!”
这话有些道理,曹操虽然还不愿意服老,但的确需要为自己的儿子找新的辅佐之臣了,钟繇,年纪太大,资格太老了。
不过曹操也没有就完全寄托于旁人的嫉妒之心上,他需要更多的提供准备,为大军和魏国的大业,他下达了更多的王命,要求关东地区所有的地方都加紧收集粮草,准备支援荆襄前线。
至于那个钟繇,魏王给足了他面子,三次请辞之后才让他离开,丞相这个职位魏王当了许多年,现在他本人也还是大汉王朝的丞相,所以自己坐镇许昌,料理一些文书,管理地方事务,得心应手,他也没必要再安排别的人来当这个位置,魏讽谋反案和于禁的投降都提醒了他,或许只有自己家内人才是忠心耿耿的,比如曹仁,现如今还一直在樊城坚守。
十一月十三日,樊城外。
今日的攻城之战又结束了,荆州兵清理战场,把战士们的尸体都带回去,原本樊城底下十几丈积水这些日子也没有了,只留下了泥泞之极的地面,对着攻城更是造成了不少的困扰,从空中看去,樊城的一面外墙已经彻底崩塌,里头的女墙和内墙露出来,荆州兵们从坍塌的外墙有序撤退,退的有些漫不经心,可饶是如此,城墙上的魏军也没有射箭追击,或许是他们也累了,或许是樊城的物资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围攻后,终于也有了不足,他们不愿意把有限的军械浪费在追击已经退兵的荆州军上。
勾志搀扶着瘸了腿的尹全一同撤了回来,尹全那不舍得骑的战马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尹全上了马,喘气连连,好些日子没有下雨,今日竟然又下了,冷雨冷风天,差点没有把人送走。
尹全今日冒着滚石飞箭率先登上了樊城的内墙,却又被魏军逼了下来,他摔下城墙的时候一脚踩空,左足就歪了,还是勾志看着快,马上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这才免得被压死。
尹全叹气连连,这些日子他的左军第七部一直在休息,未曾轮到作战,今日这作战,原本是颇为占优的,只是尹全意外摔倒,整个第七部一下子失去了军心,这里出现了颓废的模样,被守城的魏军江陵敏锐观察到,于是把这些人都赶了下来,今日的攻城之战又结束了。
蒯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队伍退了回去,今日之战又没有成功,而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军心从开始的振奋,到现在的懒散颓废,虽然之前也因为攻破樊城的外墙而十分高兴,但目前看来更不利于荆州军——曹仁反而收缩了了兵力,将更为缩小一些的城池守得水泄不通,更咬不动了。
夕阳西下,湿冷的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伤者被抬着回到了阳陵坡大营,大水已经退下,只有一些小河流还存在着,但是也不适宜船只行驶了,抬回去的路途花费时间更久了一些,不是所有的伤员都有尹全这样的待遇的,不少人就在半途中咽气,根本来补救接受救治。
尹全的伤势不严重,小道士看了一眼,只是涂了一些药粉,让勾志把几个木棍绑在他的脚踝上,“休息三日,也就好了,只是还不能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