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司马懿也满不在乎这些无辜受牵连书吏们的死活,甚至他都怀疑,魏讽到底是真的是不是想造反,奇袭邺城?他都觉得这个计划非常的可笑,邺城攻下来了,他们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杀一些重臣罢了,可是杀了这些人就能让魏国动荡吗?而且其作为一个不带兵的文臣,还能守住邺城多少日子吗?显然这个可能性非常低,低到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太相信的程度。
还不如那条和关羽暗下勾结更让人信服一些。
但是太子曹丕说是谋反,那就是谋反。
这是太子钦定之事,太子说的,一定错不了。
司马懿只要把这個差事儿办好就是,此外他也奉命拜见了一些要臣,为曹丕和他们加强了些联络,虽然位置已经稳固,但是曹丕也不会说就和许都的旧臣们断了联络,特别是魏王喜恶不定,很多臣子不受其宠爱信任,但是也会时不时垂询他们有关于国事的意见,没必要在这些人这里无故被上眼药,所以司马懿这一次也有结交和拜访讨好众人的意思存在。
他本来就是长袖善舞之辈,这样的事情得心应手,只是许都地面上不太平静。
这些日子,许都大街小巷上乱糟糟的,暗流涌动自然也是不用多说了,他这几日见到的许多重臣只觉得神色各异,显然关羽水淹七军拿下襄阳的巨大胜利已经让整个许都,这天子脚下的大部分人都感受到了。
他也不出门拜见其他人,只是把抓捕审讯奸细事情办好都做了文书卷宗之后,就在廷尉府中暂住,虽然不出门,不过消息还算是灵通,把军报都收集起来,仔细得想了几天,又找了地图来,在上面认真看了几遍,和自己的家将也讨论了一番。如此三日后,魏王驾临许都了。
魏王本来是在许都安排好于禁七军南下之后,认为南边战事无虞,于是又起身返回关中而去主持对刘备的作战,他如此英武,岂能不知道刘玄德欲用关羽之军向北,而减轻其汉中之千钧重力?
自然,他想出来的计谋也是简单的很,魏王自己应对也挥洒自如:派了于禁七军南下,耗住关羽的大军,自己还要去关中坐镇,只要是自己一日在关中不回,大耳贼就必然不敢在汉中放松,自己独占北方,地盘广大,兵多粮多,无论如何,就这样日日耗着刘玄德,也要耗死他,让他再也没有力气抵抗!
汝会分兵,吾难道不会分兵吗?等到汉中告急,到时候只怕是关羽军不得不退,彼时中原自然安稳矣!说不定还能在荆州反败为胜。
这个应对的计划原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甚至魏王在和于禁面谈的时候也明确说过,“文则此去,不求大功,只求无过,襄樊守住不让云长大军北上逼迫南阳即可,些许城池得失,不必放在心上,吾绝不责之。”
只是奈何这样的理想状态没多久就破灭了!
于禁不仅是失败了,更是完败,所有的人都被大水冲走了,这样的话,曹操原本已经从洛阳越过潼关,马上就要到扶风了,可是听到了这个战报,饶是他多年厮杀战场,战败了不知道多少次,都不得不仰天长叹,旋即用宝剑砍车驾发泄怒骂,逼迫刘备的最好时机没有了,反而是让刘备开始逼迫自己了。
风水轮流转,简直太快了。
曹操身子这些年原本就不太好,昔日返回许都而放开关中大军之事,也是因为头风发作,疼痛难忍,故此在许都休养,身子好一些又准备前往关中长安主持大局,可偏生这个时候如此坏消息前来,曹操无奈之下,也只能从洛阳返回,到了许都的第一日,就马上召集群臣议事,当然这些臣子,就不是汉家天子的群臣们了,而是魏国的臣子们,到底是内外有别的。
魏王返回许都,应该是由相国钟繇率领众人出城迎接的,但是钟繇已经上表要求戴罪闭门思过,并且提出了辞去的意愿,魏王自然挽留,但是钟繇今日就不来了。
魏王雷厉风行,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才到许都第一次,就在王府召开了重臣会议,太子中庶子司马懿原本是不够格参加的,但是他是太子处理谋反案的特使,于是也被叫了来,他今日先汇报了魏讽谋反案的一些情况,又汇报了那些重臣的子弟被牵扯进去,宝座之上的魏王唔了一声,旋即吩咐下去,“都由太子行之,不必回奏。”
这些人的性命接下去就是太子曹丕说了算了,其余的人就算是想要求情,那也也只能求太子。
魏王近些年来,威严日胜,对着旧臣爱将若是有犯错之事也不手软,故此他一说话大家伙都是鸦雀无声,特别是今日这议事的殿堂,乃是魏王府之正殿,他高踞宝座之上,头顶又带着七珠冕旒,和众人离得远,大家越发看不到魏王的表情如何,自然也不敢多说话。已经到了十月,天气寒冷起来,大家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越发有些哆哆嗦嗦。
魏王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说话,还是那么的洪亮,众臣们起码在他的语气中,听不到任何气馁之意。
“关羽势大,攻克襄阳,水淹七军,中原板荡,宛城、南阳、许都左近盗贼四起,天子难以安枕,圣心不安,孤自然也难安。孤之意,欲请天子奉驾北上,同百官一起,渡过黄河,前往邺城小住,诸位,以为如何啊?”
这是要迁都以避关羽之锋芒吗?司马懿不免听得暗里啧啧称奇,关羽其人昔日就被魏王十分地看重,果然是非同凡响,以一军之力,居然逼迫地魏王想要迁都,武将到了这个份上,也是足够夸耀于世人了。
他还在出神,其余的群臣没有说话,大殿内静悄悄的,魏王啧了一声,显然对于众人的沉默很不耐烦,“诸位不发一言,难道都觉得此举可行否?”
有人小心地提了一个自己的意见,“百官都尽数前往邺城,恐怕难以安排,不如就请天子和后宫嫔妃一同前往即可,如此的话,少一些人马奔波。”
“不可,”有人提了意见,马上就要有人反对,反对魏王我不敢,反对一下同僚还是做得到的,“百官居心叵测的居多,若是把他们都留下,恐怕转过头来就要朝着南边逃去。”
“若是万一被关羽所执,又是风波不断!”
这也是事实,忠于魏王的臣子们都纳入了魏王国的执政班子,留给天子的都是那些还忠于汉室的顽固分子,这些人若是见到天子北去,他们还不得行,说不定就一如嵩县那个造反的孙狼一般,也拿下投奔荆州贼去了。反而白白让关羽得了这些重臣。
这些老顽固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在魏王的重兵把守之下还算老实,可若是天子都走了,许都这里必然不会再安排重兵,那么那个时候,说不定,这些人直接就如胡修和吕常一般,直接就投敌了?
这些人能说魏王什么坏话,可想而知的。
众人也不知道是想着顺魏王的意思说下去,还是真的被关羽的威风所震慑,觉得许都已经是很不安全了,还是趁着如今关羽还未拿下樊城的时候,就先搬家到了黄河之北去,邺城那儿是魏国的大本营,城高地险,大军拱卫,山河固守,关羽再强也不可能孤军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