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因为秦朗乃是皇帝亲近之人,又是昔日武皇帝的养子,身份的确尊贵,如今跟随自己作战,故此他一直都是好言相待,从来不摆脸色也不愿意摆出上司的架势来,但今日既然是秦朗提到此事,事关大局,他就必须要严肃态度,郑重其事地和秦朗说清楚。
撤兵是绝对不可行的,别说是今日自己还掌握优势,就算是赵云和李承没有前去关中,而留下在此地和自己对峙,就算大魏这一支人马吃了败仗,也绝对不能轻言离去。
“现在离去,一来不能支援曹子丹于陇上的作战,二不能化解李承袭扰关中之危,三,更不能真的逆转战局,如此形势,怎么能可能轻易离开?”
秦朗犹犹豫豫,“可是满宠在关中,是否能将李承驱逐?此乃是说不定,这事啊……”
“其余之事吾等使不上力,不必担忧,就算满宠不能将李承击败,也可以将其逼退,不至于束手无策。”
李承虽然是有才智之人,但是他所带的兵马绝不可能比自己多,现在司马懿看得很清楚,李承是被迫应对自己的偷袭,只是他应对的方式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故此关中有些措手不及。
如此出乎意料的突然之事,也就意味着他的兵力绝不会太多,若是汉国能够分别在陇上、汉中以及关中三处都有重兵布置,那大魏还打什么战斗?和蜀国争什么天下正统?
这么强大的蜀国,曹魏何必要持续在关中布置重兵,及早撤回中原,沿着黄河和虎牢关一线闭关自守,经营好关东各处,再图未来也未尝不可。
司马懿素来擅长通过纷乱的表象来直接察觉到事物的本质和源头在于何处。
这也就是为什么昔日文皇帝信赖于他,如今的皇帝曹叡更是将关西所有军国大事都托付给他的缘故所在。
世上红尘凡事袭扰,熙熙攘攘,外在迷惑的表象极多,司马懿可以通过坏消息之中透露出了如今的本质——那就是蜀国或许也不能够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继续拖延下去。
若是稳妥之计,李继之只要留在汉中主持就是,“有李继之和赵云在此处,吾等大军就算可以鏖战不断前进,但我并无信心将此汉中拿下。”
但为什么李承没有选择这条保守却有效的防御作战计划,选择了轻身离开,除了他对于鏖战结果并无直接的信心外,也可表露出他认为在此继续僵持着,对于蜀国并无什么益处。
也就是说,李承为什么选择没有固守,说明他在汉中意义不大,并且认为其他地方的威胁更大,特别是陇上,或许是李承认为最关键之所。
司马懿行军作战十分有经验,现在目前的节奏来说,汉中战局的变化不大,不可能出现某一方急速溃败的情况,除非双方之中有重大的变故。
所以,与其在这里和自己胡搅蛮缠,李承不如想想其他办法,前去关中捣乱大魏的后勤运输,让各路物资无法到达,进而影响到前线作战的积极性和效率,这就是李承要偷袭子午关前往关中的意义所在。
自己这里若是直接被他所带来的一点点小影响而立刻撤兵,无功而返,这不仅是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名气都难以维持下去,更是在于皇帝的大业将会被自己的短视和无能所拖累。
“记住了,秦将军,”司马懿严肃说道,“关中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再乱也不会威胁到陛下的安危。他意图用攻打关中长安地带迫使吾等收手,而吾等在此更是要坚定住,只要在此地继续攻打下去,让他忍不住收手,这才是真正取胜之道。”
这才是眼前这些人千辛万苦,翻越崇山峻岭和羊肠小道前来偷袭汉中的目的所在,后方的局势再怎么混乱,自己也插不上手,与其在这里白白担忧,或者因为中了敌人围魏救赵之计而急匆匆返回关中,那时候才是灾难的开始。
诸葛亮都知道这是诱敌之计,而未从陇上返回,自己岂能技不如人反而先行退缩?
要知道,李继之威胁不到皇帝陛下的安全,但是自己若是接下去再努努力,只要逼迫刘禅离开汉中,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之前为了观察汉中守军的局势,再加上提防李承和赵云于边上偷袭、行什么自己不说不知道的诡计,再加上他也意图用强度较大、但并不是大开大合的作战模式来影响蜀国内部局势,故此,未曾全力。
司马懿警告秦朗的交谈,是盯着他来进行的,秦朗只觉得似乎被一条蛇盯着了猎物一般,阴寒湿冷,让人不寒而栗,他喏喏,“是,吾听懂了,一切都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这也是秦朗第一次换了称呼。
司马懿微微一笑,平常时候对于尊卑体统,他并不在意,但如今在敌国作战,更是关系到大魏未来的国运之战,他不能不树立好自己统帅全军的权威,以及对于接下去作战取胜的决心,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摇,既然是秦朗识时务,顾全大局,那司马懿自然就不会继续板着脸说一些冷酷的话,他脸上露出了笑意,原本肃杀的环境顿时化作了春暖花开的姿态。
“秦将军帮衬于吾,实在是大魏之幸,”司马懿起身朝着他拱手,这时候对着秦朗却是又和气了起来,“午后就迅速点兵,出战!”
军令传下时,魏军大营像一锅被猛火催沸的滚水,从里向外翻涌出铁甲与马蹄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