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在于他能解决问题,而是在于他在出现危机的时候,迅速抛开负面情绪,转而朝向如何解决这样的难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之前因为担心赵云、李承二人,躲在他处偷袭吾军,或者意图行吾未知道之诡计,故此未成全军压上。”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如此啊,这些日子进展缓慢,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汉军在此地根深蒂固,人员虽然不多的情况下,将各处工事修建得十分齐全,特别是那些堡垒,似乎是用什么一种奇异之物打造而成,寻常的石头和雷木根本就无法砸开。
凡是攻城作战,都是需要用人命去填的,所以进展缓慢。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也是和司马懿心存警惕,怕李承和赵云于特别之处偷袭自己,故此,有不少的人马都留作随机应变之用的缘故在。
再者,司马懿也希望减缓作战进度。将汉中这里的情况摸清楚的同时,尽可能地激发当地军民的恐慌,并且用这种恐慌来压迫诸葛亮在陇上的大军迅速退出其他的作战行动,也就是说,他其实和李承都是一样的目的,不在于攻下多少城池和堡垒,而在于捣乱。
但是现在担心被赵云和李承偷袭的危机解除了,“其二人不在此处,汉中难道还有什么大将值得一说吗?”司马懿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色,这是做给众将来看的。
“今日午后起,”他叮嘱秦朗和身边的军法官,即刻加快进攻速度,二日内要到达勉县,他朝着地图上那个汉水之北的圆圈点了点,“攻破此处,接管蜀军之大营,那么接下去汉水之北,就再无人可以抵抗吾等。”
只要是将勉县拿下,无论是朝着西边前去骚扰武都,彻底断绝前往陇上的通道,或者是前往东边,威逼传闻中李承治理汉中的关键所在城固县,都能够让汉中陷入彻底的恐慌。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蜀国的那个伪帝刘禅还能坚持不逃跑,那倒是让自己高看了几分。
众将分别领取任务离开,秦朗却还不死心,担忧地问司马懿,“仲达将军,若是吾等在此处行军不利?接下去难以攻克的话,又当如何?”
“绝不能不利。”司马懿坚定说道,他素来温和的眼神透出了一股子从未让秦朗看过的冷厉之意,“数年筹谋,大军数万奔波,联动中军大将军、雍州刺史甚至是陛下都亲自前来长安坐镇,如此之战绝不能败。”
“故此,秦将军日后不可再提此事,今日吾二人私下谈论倒也无妨,若是日后在众军面前,再说此等之语,吾必惩处,而绝不饶恕。”
这一次,等于倾全国之力来剿灭诸葛亮,意图在陇上这里扳回一局。
其他的事情司马懿不知晓,他知道坐镇青州的臧霸虽无名分,是实际上的诸侯,虽然未曾封王,也未曾明言说将此青州分封给他,但青州所有的事务,都是由他这位镇东将军来决定。
原本在先帝时期,几次御驾亲征江东,不仅是为了敲打孙权更是想以此来削弱臧霸在青徐之地的影响力,削藩的意图很明显。
那时候在大魏如日中天的时候,臧霸也不敢如何,只能乖乖退让。
但这一次,曹休身子欠佳,对于江东事务又百般忍让,为了图谋在西边的战事能够进展得更顺利,已经放松对臧霸以及家族在青徐基地的势力的约束。
实际上朝廷对于臧霸再一次进行了放权,皇帝不仅拜他为县侯,假节,并且青州牧的职位也给他,等于就是认可了他对于此地的直接管辖。
要知道曹魏和大汉一样,对于州牧的职位是非常谨慎的,可能作为荣誉之职授予三公,但绝对不会分派给地方实力的武将这个职务,毕竟后汉的乱局出现的标志性事件,那就是机构改革,将州牧这么比诸侯王还要厉害的位置许出去形成实际性割据。
等于皇帝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甚至通过自己的儿子司马师所写信前来,表达皇帝原本想要将都中那些浮夸的子弟,一概予以打击罢黜的行动,如今也因为要专攻于西边的战事,将其他可能触及到各自切身利益进而引发时局动荡,让陈群在洛阳无法安抚各方的突发事情都减少,暂停了下来。
原本皇帝对于自己的皇后毛氏颇为不满,因为此人是先帝给他所立的,他想要摆脱先帝的影响,故此原意本打算要废后。
但因为毛氏同样是河东大族,对于朝堂的支持不算少,也就说,皇帝就连自己的私人感情都予以抛弃了,这不得不让司马懿觉得很是佩服。
除了自己之外,曹真也愿意放弃大将军的军方第一人之头衔,将统帅陇上各处的权力交给自己,并且愿意作为消耗品在上邽前线和诸葛亮死熬,所做的一切为了什么?
那都是想着司马懿于此处能够有所成就。
“此一番只能胜,绝不能败,故此汝不必再多此言,与之讨论这些无用之事,别说是底下的士兵,就连汝和吾二人,若是能够为踏破此处、攻下汉中有所贡献,舍弃此身家性命,又何复多言?”
司马懿因为秦朗乃是皇帝亲近之人,又是昔日武皇帝的养子,如今跟随自己作战,一直都是好言相待,从来不摆脸色,但今日既然是秦朗提到此事,他就必须要严肃态度。
撤兵是绝对不可行的,别说是今日自己还掌握优势,就算是赵云和李承没有前去关中,而留下在此地和自己对峙,吃了败仗,也绝对不能轻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