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诛心之论。
李承凝视张郃,“若只是弃逃而去,如此算不得什么,但若是又危及到大汉的基业,此事,本都督就难以容忍了。”
张郃心想,这话说的也实在是太过于冠冕堂皇了,自己投降归顺蜀汉不过是权宜之计,也是被迫而不得已为之之事,自己若是能够真的逃回中原,就算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又怎么会长期滞留于西蜀国内呢?
但实情是实情,面上的道理,顺从的规矩还是要过得去的,张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归顺大汉,自然尽心办事,绝无再生反叛之意,大汉对我恩重如山,郃,若是还有如此行事,岂不是比昔日的温侯还要不如了吗?”
吕布昔日几次反复投靠,后来走投无路的时候,被身在徐州的刘备好心收留,却翻脸无情将刘备的基业夺去。
如此反复无常卑鄙的小人,日后到了被部将绑住献给曹操的时候,曹操也不敢用他,只能是杀了了事,他这个人在此时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而且张郃虽然对于蜀汉的第一次北伐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街亭一战险些直接打碎了大汉的全部部署,后来虽然自己不得不投降,大汉也为此伤亡惨重。
可张郃投降之后,大汉依旧给于高官厚禄,不仅将他安排到南中担任都督一职,更是拜其为后将军,大汉的制度之中,四方将军比他在曹魏的四征将军征西将军地位要更高一些,而且依旧封侯,更是能够继续领兵,如此待遇不能说差了。
自然,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张郃如今端着大汉这碗饭在吃着,总不能直接表明自己处于另外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吧。
“既如此,同为袍泽一起作战,自然就无所顾忌,请直言就好,此番我欲从子午道北上奇袭关中,但不知前方情况如何?儁乂将军在雍州当差时候不少,熟知兵力分布和地方人口情况,还望,不吝相告一二?”
之所以带上张郃,不仅要他出谋划策,李承更是想要叫他把所知道关中的情况都要说出来。
关中已经十几年未曾有过战乱,也就是意味着之前安排布置的军事和政务方面的制度和固定资产,以及,直截了当地说,那就是关卡堡坞以及兵力驻扎情况,一般是不会有大变化的。
如果张郃能把心中所知的内容给吐出来,对于这一次北上作战的成功率,就有一个不小幅度的提升。
“此事风险极大,”在李承的逼问之下,张郃也只能无奈道出了他所认为的事情,“子午道离着长安的确最近,但山路崎岖,是否能够完全通行不是易事,司马仲达能够率领大部队精锐奇袭斜谷抵达褒中县攻打汉中,其中折损必然巨大。”
“若是真的能够通行,而前方探子得力,而且儁乂将军的无当飞军也得力情况下,能够出谷又待如何呢?”
李承对于张郃的负面表达,不置可否,就连赵云也没有就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是啊,都已经决心要行此危险之事,又怎么可能因为道路崎岖难以通行,又惧怕埋伏,就踌躇不前,甚至贸然退却呢?
“顺利出谷或许可行,毕竟如今曹魏的注意力尽数都在褒斜道和陇上三处战线。”
这是一个现实可能,大魏就算再富有四海,也绝对不可能够在陇上以及关南地区,全方面保持巨大数量的兵力部署。
所以张郃心内本来隐隐地怀疑,再见到子午谷三个字之后变成真实的时候,他对于李承的大胆实在佩服,也相信如此情况下,的确有成功的概率。
但这个成功不是说李承的军事安排能够成功,而是他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扰乱曹魏布局,试图以围魏救赵之计,让曹魏的中枢慌乱这一件事情,不见得能成功。
“都督想要攻取长安,此事绝不能行。”张郃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是不容置疑,“都督或许没去过长安,不知道长安虽然破旧,但也绝非区区数千人可以打下的。”
李承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反而是点点头,示意张郃,说的不错。不过他也提醒这位大汉的后将军南中都督:“张将军,这话私下讨论可以,但绝对不可公开说,不可散布此等谣言,若是发现,我必然要追究。”
“此事,都督是否还要小心再盘算一二?”既然是李承要自己不要尸位素餐,积极献言献策,那么张郃也忍不住还要再追问清楚,不仅是解心中所惑,也是对于李承现在的军事行动目标的不赞成,他要表达出清晰明确的意见。
“就算能够顺利行走出子午道,是否能够成事,亦或者被堵在谷内而不得北上,这些都有可能。”
张郃甚至都没说最可怕的情况,那就是子午道辛辛苦苦行军到了最后,马上抵达关中的时候,却被曹军用小规模和堡垒,死死地锁住,拦在了谷口,再派出精锐伏击,到时候真的是进退两难。
就算几位主帅可以安全返回,但这些好不容易抽调出来的精锐是必死无疑的,张郃认为现在汉中兵力紧张,人马都不足的情况下,把其中的精锐抽调出来前往子午道行一个不切实际的军事冒险,实在是太过于夸张了。
“兵者如水,无形无状,柔弱之极,却又可以迅猛如大江大河,寒冷之时化为冰块,当水被火点燃烧开的时候,又可以升腾于天地之中,此乃变化之形状也。吾今日北上,说要解决何事,其实尚未有定论,俊义将军不必担心。”
这绝对是搪塞自己的言论,怎么可能说行军打仗没有目的,只是随意出动行事吗?
张郃根本就不相信李承没有目的行军,此人心机深沉,的确是在自己所见众人之上,比起昔日的魏武帝曹操,只怕也是不遑多让,江陵、陇上、合肥三处战线,无一不计谋百出、指挥得当。
唯一可能有缺点的方面,也就是他并不擅长亲自用武力,降服敌人,这一点对于统帅来说,其实关系不大,曹操也并非是以武力著称的,吕布倒是以武力著称,但是他死得比谁都早。
没人理会张郃心内的疑惑,近 3000人马在此处关口进行了最后一顿热餐后,就开始分批次进入到了子午道之中,这个昔日魏延曾经设想过的谋略,现在居然在这种全面被压制的战争情况下居然被李承采用了,这是一种极大的冒险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