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目光在她手里的围巾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了目光:“那你去换衣服吧,晚餐大约还有半个小时。”
法利小姐点了点头,转身朝客房走去。
她推开客房的门,没有立刻关上,先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围巾放在枕头上,换上了那件深色的毛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而后是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亨利站在门外:“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餐桌比午餐时的桌子更大一些,桌布换成了深红色,银质烛台在桌面上排列成一条笔直的线,每一根蜡烛都燃烧得均匀而稳定。
管家和侍者站在房间边缘,姿态沉稳。
女王坐在长桌的一端,王太后已经坐在了女王的右手边。
法利小姐走过去,按照王太后下午的安排,坐在了王太后旁边的位置上。
她的动作比昨天更自然了一些,拉开椅子的时候,椅腿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她坐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先确认一下坐垫的软硬程度再落座。
亨利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几盘装饰用的冬青枝。
戴安娜坐在餐桌的另一侧,正在和查尔斯低声说着什么。
菲利普亲王坐在查尔斯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有喝,像是在等人到齐。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亨利的叔伯辈儿。
晚餐的菜和午餐有一些区别——多了一道鱼,少了一道烤土豆。
餐桌上的话题比下午更轻一些,没有人在讨论报上的事情,也没有人提起明天去教堂的安排。
有人在聊花园里的鸟,有人在说威廉最近的骑行计划,有人在讨论节礼日的安排。
查尔斯在晚餐进行了大约一半的时候,放下刀叉,转向法利小姐:“法利小姐,你今天下午在太后那边待了很久。她留你喝茶了?”
“是的。”法利小姐说,“她问了我一些问题。”
“问了你什么?”
“关于牛津的课程,也问了我以后打算做什么。”法利小姐说。
查尔斯没有追问具体内容,但笑着说:“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说明她觉得你值得她花时间。她平时不常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问这么多问题。”
法利小姐把刀叉放回盘边:“我知道,所以我很认真地在回答。”
晚餐结束的时候,法利小姐站起来,准备回客房。
经过戴安娜身边的时候,戴安娜叫住了她:“法利小姐。”
“嗯?”
“你明天早上,会坐在太后旁边吗?”
“会的,她今天下午安排好了。”
“那你明天早上千万要记得穿那件深绿色的大衣,戴那条灰色围巾。”戴安娜说,“你会穿得很好看的。”
“好。”法利小姐应道。
晚餐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了,有人回房间换衣服,有人坐在客厅里继续聊天。
法利小姐和亨利告了别,沿着走廊回了客房。
戴安娜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法利小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侧过头看了查尔斯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目光里有一种查尔斯能读懂的信号。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回房间再说?”
“嗯。”戴安娜笑盈盈地应道。
他们沿着楼梯走回二楼的私人套间,房间里的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壁炉已经烧着了,火舌在深色的炉膛里跳跃。
戴安娜走过去,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来,把脚收上来,整个人陷进椅垫里。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抬眼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吧,我看你你刚才在客厅里就想说,憋坏了吧?”
“那条围巾。”戴安娜立刻直起身子,神情八卦得完全不像是那个端庄明艳的威尔士王妃,“那条围巾是太后借给她的……”
“我看到了。”查尔斯笑着说,“看起来不像是法利小姐自己带来的。”
“那是太后的围巾。”戴安娜说,“我认识那条围巾。我刚嫁过来之前,有一年圣诞节也是这种天气,冷得厉害。那天早上我站在门厅里准备出门去教堂,穿的大衣太薄了,围巾也不够厚。太后从走廊里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让艾琳夫人回去拿了一条围巾递给我。她说教堂门口风大,这条比我现在戴的那条厚一些……对,就是那条。”
查尔斯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是同一件?”
“我确定。那条围巾的边角有一处不太一样的织法,像是织的时候换过线。我当时注意到了,后来每次看到都能认出来。”她靠在椅背里,“她今天把那条围巾同样借给了法利小姐,而且是在法利小姐开口之前主动拿给她的。”
查尔斯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片刻,又开口问:“她当时是把围巾借给你,还是送给你?”
“是借给我的。”戴安娜说,“第二天我还给她的时候,她说以后还可能有人需要它。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看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她一直留着这条围巾?”查尔斯饶有兴致地问。
“当然了。”戴安娜说,“要不然,它能出现在法利小姐的手中吗?”
查尔斯没接话,坐在那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你笑什么?”戴安娜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查尔斯笑着摆摆手,“我就是在想,当初爸爸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会不会也收到了这样的围巾?”
戴安娜想了一下,也没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