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实际上你经历了之后,感觉怎样?”
“实际上经历了之后,感觉没有那么恐慌。”法利小姐说,“可能是因为,当我站在那些照片里的人的位置上时,我发现真正站在那里的感觉,和想象中站在那里的感觉,其实是不太一样的。真正的经历比想象要更具体一些。那些照片和文章是在写另一个人,一个被简化过的人,一个在报纸上可以被一眼看全的人。我站在照片里的时候,并没有那种被看全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被记录下来。”
王太后安静地听完了这段话,微微偏过头:“亨利,你选的这个姑娘,想法很有意思。”
“谢谢您的夸奖,太姥姥。”亨利微笑着说。
王太后重新转向法利小姐:“今天晚上你会留下来吃晚饭吗?”
“会的,陛下。”
“那你坐我旁边。”王太后说,“我有时候听不太清楚远处的说话声。”
这个时候,一位女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保养得很好。
她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停在王太后身上,微微欠身:“陛下,女王陛下的讲话要开始了。”
“把电视打开吧。”王太后笑呵呵地说,“每年一度莉莉白的讲话啊……我已经收看了四十多年啦。”
女官走到电视柜前,弯腰按下了开关,然后直起身,退到王太后椅子侧后方约一步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电视打开,屏幕上出现的是英国王室的纹章,背景是湛蓝色的。
随后字幕浮现:女王陛下在桑德林汉姆府的致辞。
在致辞开始之前,电视先是播放了一段儿录像,那是在诺曼底海滩,一队队的老兵列队走过,接受女王陛下和菲利普亲王的检阅。
随后,画面跳转到了桑德林汉姆府,女王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套裙,戴着珍珠项链,坐在椅子上开始讲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去年六月在诺曼底发生的事,当时各战时盟国的代表共同纪念了诺曼底登陆五十周年。我们这些在场的人,以及通过电视和广播关注的数百万人,都向那些参与这场史诗般战役的人们所展现的勇气,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当我和菲利普亲王站在阿罗芒什的海滩上,看着英国老兵列队走过时,勾起了我1944年的回忆——当时我们是如何焦急地等待那些投身于这场大规模危险行动的亲友们的消息;随后是法国、然后是德国本土战事的起伏;以及逐渐意识到战争终于要结束的那一刻……”
这段讲话的核心主题是铭记与希望。
当时正值诺曼底登陆50周年,女王也刚刚完成了对大鹅的首次国事访问。
因此,她的讲话深情回顾了二战的艰辛,也表达了对世界各地迎来和平曙光的欣慰与期许。
总之来说,就是铭记牺牲,拥抱希望,倡导和解。
法利小姐听得很认真,正襟危坐,像是认真的小学生一样。
王太后坐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屏幕上,但她偶尔会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法利小姐的侧脸,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在听。
致辞的核心主题是铭记与希望。当时正值诺曼底登陆五十周年,女王也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国事访问,所以她的讲话回顾了二战的艰辛,也表达了对和平的期许。她用一段关于“铭记牺牲,拥抱希望”的内容作为结尾,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
致辞结束后,画面缓缓淡出,切换成一组花园的镜头和一片渐渐变暗的天空。
法利小姐注意到那个画面里有一棵冬青树,轮廓和她在桑德林汉姆府的花园里看到的那棵很像。
她没有来得及想更多,王太后就伸手拿起了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安静了片刻,王太后把遥控器放在茶几边缘,看向法利小姐:“你觉得今天的讲话怎么样?”
“我记得里面有一句关于和平的表述,说‘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法利小姐说,“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句话的分量比它听起来要重一些。她是在用过去来提醒现在,也是在对未来表达一种期许。”
王太后听了这段话,满意地颔首:“你听得仔细。”
“我尽量让自己听清楚。”法利小姐说,“有些词语,如果只是听过去就错过了,可能会错过一些隐藏在里面的意思。”
王太后没有评价,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她椅子侧后方的女官:“艾琳,你刚才听了吗?”
“听了,陛下。”女官的声音比法利小姐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一种长期在安静环境中形成的节制感。
“你觉得怎么样?”
“女王的讲话是一贯的风格。”艾琳女官的话是正统的太极学。
法利小姐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再次落在了那位女官身上,这一次她看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位女官的站姿、她的目光、她在王太后问话时回答的方式,都在向法利小姐传递某些她还无法完全确定的信息。
法利小姐注意到那位女官手上没有戴戒指,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单纯的贴身女官,更像是一个同时具备管家功能与观察能力的人。
王太后注意到了法利小姐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艾琳,笑呵呵地说:“艾琳跟了我五十八年了。”
法利小姐收回视线:“五十八年?”
“是啊。”王太后说,“她当时不到四十岁,现在已经九十多了,她比我知道的事情多得多。”
艾琳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因为这个介绍而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一直在等下一个被需要开口的时刻。
“艾琳,”王太后说,“你帮我把那只茶杯拿过来。”
艾琳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柜子,动作没有犹豫,像是她知道那只茶杯放在哪里。
她打开柜门,取出一只白色瓷杯,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那只茶杯看起来和普通的茶杯没有太大区别,但法利小姐注意到杯底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灰色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干透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是当年那只茶杯。”王太后的声音很轻,“卡米拉用过的那只。”
艾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后退半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亨利有些惊讶:“您保留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