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亨利笑笑说,“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而在没有胡编滥造,伤害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看着。”
法利小姐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午餐后,亨利在客厅里叫住了法利小姐。
“今天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太姥姥。她在桑德林汉姆府东侧有一间独立的住所,每年圣诞节期间她会搬过来住一段时间,通常是从平安夜住到节礼日过后一两天。她今年九十一岁了,每年圣诞的午餐后都会邀请年轻一辈去她的房间坐坐,通常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法利小姐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心里快速过了几个名字和头衔:“你太姥姥,也就是女王陛下的母亲?”
“对。她不住在主楼里,住在东侧的一个安静套间里,是一个独立的住所——她有自己的客厅、卧室和茶室。她不太喜欢主楼的动静,所以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住那边了。”
“那她知道我来了吗?”
“当然知道。”亨利说,“她在我来这里之前,写信问过我会不会带人回来。她在信里写了一句:‘如果你要带人来,带一个认真的人。’”
法利小姐没有问亨利是怎么回答那封信的,但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稍稍点了点头,像是她也觉得那是一个合理的要求,而她已经准备好面对它了。
下午两点刚过,亨利带着法利小姐走出主楼,沿着一条铺着旧石板的小径朝东侧走去。
小径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边的墙壁上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在冬天的空气中显得干燥而轻脆。
亨利敲了两下门,推开门,侧身让法利小姐先进去。
房间比法利小姐想象的要小一些,但光线充足。
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花园和远处的田野,色调柔和而安静。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张深色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像是随时等着有人过来坐下。
伊丽莎白王太后坐在那张扶手椅上,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毛衫,外面披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披肩,安静地坐着,像是已经准备好来见一个人。
她的头发是全白的,梳得很整齐。她的目光很柔和,不像女王那样带着敏锐的审视。
看着法利小姐走进来,太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一位在清晨的花园里看到有人经过时会做的动作。
“你就是法利小姐。”她开口说,“亨利在信里提到过你。”
法利小姐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是的,陛下。”
王太后朝旁边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吧,站着说话容易累。”
法利小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椅子的扶手比普通扶手椅稍高一些,坐垫略软,带一点舒适的凹陷,像是有人坐过很多次。
王太后看着她坐好,然后把手边一杯已经倒好的茶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喝红茶吗?”
“喝。”
“那你试试看。”她说,“茶泡的时间不长,不会太苦。”
法利小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口,茶汤的颜色比大吉岭略浅一些,入口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这是伯爵茶?”
“对。”王太后说,“加了一小片橙皮,我觉得冬天的茶里应该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亨利在法利小姐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试图装成一个聆听者。
王太后看了法利小姐一会儿,目光里没有审视,更像是在辨认一个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的人。
她看了片刻,声音轻缓地开口:“亨利说你在牛津学公共政策和行政管理。”
“是的,陛下。”
“那你学那些东西,是想用来做什么?”
法利小姐想了一下:“我想用来做一些我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做好的事。但是如果不开始尝试,我永远也不会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王太后听了这个回答,没有评价。
“那你觉得,学那些东西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一个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两种不同系统的人。”法利小姐说,“麻瓜的系统和巫师的系统,运行方式不同,但本质上都是组织一群人共同完成某件事。”
“那你觉得你的性格,适合做这件事吗?”
法利小姐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茶杯里的茶汤,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措辞:“我性格里有一部分不太适合做这件事。我不太擅长在不确定的时候保持自信,遇到不熟悉的环境时,我会先站在原地观察,而不是直接走进去。所以我在适应新环境的时候,比别人花的时间更长。”
王太后安静地听完,稍稍点了一下头:“那你觉得,花更长的时间去适应,是优点还是缺点?”
“目前看来,它带给了我更多可靠的信息。走在其他人前面的人能看到前方更远的景象,但走在后面的人能看清地面上的每一个细微起伏和凹陷。”
王太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检验刚才那几句话的重量:“亨利给我写信的时候,他说你是一个认真的人。他的原话是‘她做事之前会先想清楚,而不是先做再后悔’。”
法利小姐看了亨利一眼。
亨利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目光落在她这边的方向,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介入的信号。
“我确实是这样的人。”法利小姐说,“对我来说,先想清楚再做,比先做再修正,更符合我的习惯。”
“那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来了之后,会被媒体拍到,被报纸写,被各种人猜测你是谁——你会怎么应对?”
法利小姐沉默了一下:“我在来之前,确实想象过那种情况。但想象和实际经历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些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