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小姐的动作稍稍一顿:“这么快?”
“拍照是即时的,印刷需要几个小时。”戴安娜说,“但圣诞日的早报是在前一天晚上就定稿的。他们拍完照片,立刻传回报社,加急替换了原本的头条版面。”
“那他们写了什么内容?”
“没有太多实质性内容。”戴安娜说,“他们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只知道你是一个年轻女性,穿着深色大衣,挽着亨利的胳膊从教堂里走出来。他们猜测你可能是亨利的同学,也有猜测说是牛津的学生,还有一家报纸猜测是王室家族的一位远亲。”
法利小姐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围巾的边缘轻轻捻了一下:“那他们会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会。”戴安娜说,“他们会查牛津大学的学生名单,还有所有和亨利有过接触的年轻女性。他们不会停下,直到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查尔斯从窗边走过来,把杂志放在茶几上:“我在网站上看到一张照片——拍得很好,光线、构图都不错。像是专业摄影师的手笔。”
亨利走过去,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那张照片——法利小姐走在他旁边,侧脸微微朝着他,正在说话,或者正要说话,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即将浮现的笑意。
“拍得确实不错。”亨利说。
法利小姐也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看的时间比亨利长一些,像是在辨认照片里那个侧脸是不是自己:“我那时候在说什么?”
“你在说教堂的窗户。”亨利说,“你说那些彩色玻璃里面有一种绿色,你以前只在霍格沃茨的温室里见过。”
法利小姐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你记得我说过什么?”
“当然记得。”亨利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风正好从冬青树那边吹过来。”
戴安娜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对话:“如果你不想被媒体继续查下去,我们可以出一个简短的声明——说你是一位受邀过圣诞的私人朋友。不需要提供更多信息,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媒体停止猜测。”
“那如果他们继续查呢?”法利小姐问。
“他们肯定不会停下追查。”戴安娜说,“但有了声明之后,他们的猜测就不再是新闻,而是重复,媒体不喜欢重复。”
“那如果不发声明呢?”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那他们会一直漫无目的地猜测,直到你公开身份为止,或者猜到他们找到下一个更有趣的新闻为止。”
亨利在旁边说:“你觉得哪种方式更好?”
“如果发了声明,媒体会认为我在隐藏什么。如果不发声明,他们会继续查。结果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声明会让他们从‘猜测’变成‘寻找’。”法利小姐说,“猜测让他们写猜测的标题,寻找让他们写寻找的过程。区别在于,寻找的过程可能会更细,更深入。”
亨利看着她:“那你倾向于不发?”
“我倾向于不主动提供信息。”法利小姐说,“如果他们查到了,他们会写他们查到的。在那之前,我不需要替他们减少工作量。”
下午晚些时候,报纸陆续送到了府里。
除了早上的那份晚报,还有几份其他报纸——大多是相同的标题,配着相同的照片,只在措辞上有细微的差异。
其中一份报纸的标题比其他的更醒目一些,字号更大,用黑体字印着一行字:“神秘女伴身份待解,亨利殿下圣诞日首度公开携伴出席礼拜。”
配图正是那张法利小姐侧着脸的照片,暮冬的光线落在她的颧骨上,被放大到四分之一版面的尺寸,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是站在那里。
哈里先发现了那份报纸,他坐在客厅角落的扶手椅上,刚拿到那份报纸时眼睛就盯住了标题,随后他的目光往下滑到那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拍得挺清楚的。”
“确实。”威廉从他手里接过报纸说。
“他们从哪里拍的?教堂左侧那排冬青树后面?”
“那排冬青树大概在一百二十米外,用的是长焦镜头,足够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拍清面部细节。”
“那他们有拍到其他人的脸吗?”
“有。”威廉说,“拍到了我的一张侧脸,拍到了哈里的一张后脑勺——但他把帽子压得很低,所以只有大衣领子和帽檐的边缘。”
亨利从走廊里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报纸,那份报纸的版面更小一些,像是地方报纸的增刊。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没有翻开:“还有一份小报,标题写的是‘肯辛顿宫圣诞季迎来神秘女客,疑似王子女友’。”
“女友?”法利小姐转过身,表情里带着一点意外,“他们用了这个词?”
“他们用了这个词。”亨利说,“因为他们需要用一个词来定义那张照片,定义你站在我身边这个事实。他们不会用‘朋友’、‘同学’、‘熟人’那种更接近真实情况的词,因为那些词不够吸引眼球。”
法利小姐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用什么词更准确?”
亨利看着她:“我现在还不需要给它下定义。”
戴安娜把那份报纸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翻了翻小报的封底,呵呵一笑:“这家小报就是原来的周刊改版后的印刷版。他们的编辑方式一直没变——先挑一张好看的照片,再写一段让人觉得像真话的配文,最后把配文放在标题下面。这次他们挑了张好照片,但配文空得厉害。”
“因为能写的都写完了。”查尔斯说,“剩下的都是他们不知道的。”
“如果我现在去看那些报纸,我会看到什么?”法利小姐问。
“你会看到一张清晰的照片,”戴安娜说,“然后是一段描述——说你在教堂门口挽着亨利的胳膊,说你的年龄大约在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说你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他们会用这些细节来证明他们观察得很仔细。”
“那他们观察到的这些细节,能成为说服读者的事实吗?”
“当然可以。”戴安娜说,“但事实和结论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
“那他们还需要走多长的距离,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论?”
“他们走不完。”戴安娜说,“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信息。他们有的只是那张照片和那些细节,你走出教堂的样子,他们能看到的就那么多。”
“那如果他们明天继续呢?”法利小姐迟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