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小姐站在大理石台面前,看着戴安娜把面粉和黄油混合在一起。
她做了太多次了,动作里有一种不需要看也能完成的自如——先用手指把黄油块和面粉搓匀,直到混合物变成细碎的面包屑状,然后才加糖和鸡蛋。
“关键就在这里,”戴安娜手指停在碗沿,“黄油和面粉混合的时候,温度很重要。如果黄油太硬,面团会裂;如果太软,饼干会塌。你要找到那个中间的那个状态。”
法利小姐认真地看着:“那怎么判断温度是否合适?”
“用手感。”戴安娜说,“你的手指就是最好的温度计。”她退后半步,“你来试试看。”
法利小姐走上前,把手指伸进面粉和黄油之间。
她感受了一下那个质地,动作带着一种谨慎,像是第一次走进一间陌生的房间。
“我觉得……还不太对,好像还有点硬。”
“那你再揉一揉。”
法利小姐继续揉了几分钟,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顺畅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面粉和黄油之间按压、搓合,像是在学习一种新的语言。
“差不多了。”戴安娜说,“现在你可以加糖和鸡蛋。”
法利小姐照做了,她把糖和鸡蛋倒进碗里,继续揉合,看着面团从一堆散落的粉末变成了一团光滑的浅黄色球体。
她把它放在台面上,拍了拍上面的浮粉。
“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戴安娜把面团接过去,轻轻压扁,然后用擀面杖把它擀成均匀的薄片。
法利小姐站在旁边:“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做过饼干。”
“霍格沃茨的厨房里没有家养小精灵吗?”
“有的,”法利小姐说,“但家养小精灵会做好所有的事情,你不需要自己动手。”
“那你觉得,自己动手和让别人替你动手,哪种方式更好?”
法利小姐想了想:“看情况。如果是需要效率的时候,让别人替你做,那是合理的。如果是需要理解的时候,自己动手会更清楚。”
“那像做饼干这种事,属于需要效率,还是需要理解?”
“我觉得两者都有。”法利小姐说,“如果只是为了吃饱,让别人替你做就够了。但如果你想在烤饼干的时候,同时和人聊天、学习怎么揉面、在节日的时候让整个房间都暖和起来,那自己动手会更值得。”
戴安娜没有接话,但她把擀好的面片递给法利小姐,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一排饼干模具:“你来切形状。”
法利小姐拿起一只星星形状的模具,压进面片里,轻轻一扭,然后取出来。
一颗完整的星星形状出现在台面上。
她把它放在烤盘上,拿起下一只模具。
那是一棵小圣诞树,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她又压了一个,也放好了。
她的动作逐渐加快,从最开始的试探性下压,到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每一块都整齐地排列在烤盘上。
亨利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他没有开口,但他看了法利小姐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她额头前的碎发、捏着模具的手指、揉面时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戴安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法利小姐旁边,在对方切好下一块面团的时候,把边角料收拢起来重新擀开。
“你很有耐心。”戴安娜说。
“您是指我做饼干的时候?”法利小姐抬起眼。
“我是指你做任何事的时候。你做事的方式不像是在赶时间,像是在花时间。”戴安娜一边说,一边把一只月亮形状的模具递过来,“这个也试试。圣诞节的饼干里,月亮很少见,但它很漂亮。”
法利小姐接过月亮模具,压进面片里,取出一弯新月。
她把它放在烤盘上,紧挨着那颗星星:“我父亲说,月亮的形状意味着变化。每次看到月亮变圆又变缺,你就会想起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
“你父亲是一个讲很多道理的人?”
“他不讲很多道理,”法利小姐说,“他只在需要的时候讲一句。”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那他在什么时候觉得需要讲这一句?”
“我七年级的时候,担心毕业之后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只是带我去花园里看了一次月亮。他说——你看它现在缺了一块,但过几天它会重新变圆。你不会永远停留在你现在不确定的状态里。”
“他说得对。”
“他大多数时候说得都对。”法利小姐说,“但他从来不说‘我告诉过你’。”
戴安娜把最后一块面团放进烤盘,把烤盘推进烤箱里关上门。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回身看着法利小姐,目光里带着一种比之前更加确定的温暖。
“法利小姐,”她靠在烤箱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以前去过桑德林汉姆府吗?”
“没有。”法利小姐说,“我只在书上看到过。”
“那你想去看看吗?”戴安娜问,“我们今天晚上会去那边过圣诞。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法利小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面团放回碗里:“那是女王陛下的住所?”
“是的,”戴安娜说,“每年的圣诞聚餐都在那边举行,今年也不例外。”
“那会是一个很大的场合吗?”
“比你想象的大,但比你想象的要随意。”戴安娜说,“王室成员的圣诞晚餐,不像你在报纸上看到的那样。没有长长的餐桌和无休止的致辞,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聚餐。”
法利小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踏入那样的场合。
而后她点了点头:“我愿意去。”
戴安娜看向门口的亨利:“那你去准备一下,下午三点出发。”
亨利在门口站直身体:“好。”
下午三点,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肯辛顿宫的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