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利小姐,”戴安娜转回目光,“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离开之后要做什么?”
“想过。”法利小姐说,“一开始我想进魔法部,我想改变一些现有的制度。后来亨利推荐我去牛津,他说如果想理解制度的运作方式,应该先看看麻瓜是怎么做的。”
“那你觉得在牛津学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多还是更少?”
“更多。”法利小姐说,“我在那里学到了一件事——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的,但你可以通过理解它的缺陷来改进它。”
戴安娜安静地听着,而后她侧过头,像是确认法利小姐自己是否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份量:“那你觉得,亨利以后会遇到的最大的挑战,会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随口问问的问题。它的结构很简单,但它的指向很清晰。
她在问法利小姐是否认真想过亨利的未来,是否认真想过站在亨利身边意味着什么。
法利小姐没有急着回答,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在找一个应付的答案。
“我认为,”她终于开口了,“亨利殿下以后遇到的最大挑战,不是来自于魔法界的反对者,也不是来自于麻瓜世界的不理解——而是来自于需要同时平衡这两种世界的期待。”
“怎么解释?”
“巫师世界希望他成为一个能够代表魔法界利益的人,麻瓜世界希望他成为一个能够代表王室利益的人。但这两个世界的利益并不总是重合。如果未来有一天,他需要在一件事上做出选择——一边是魔法界的要求,一边是麻瓜世界的要求,那将是真正的考验。”
戴安娜看着她:“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择?”
“我觉得他不会做出选择。”法利小姐说,“他会找到一个让两边都认为自己被尊重的方式。”
“那如果他找不到呢?”
“那我会帮他找到。”法利小姐说,“站在他身边的意义,并不是替他做决定,是当他在做决定的时候,确保他已经考虑到了所有需要被考虑的事。”
法利小姐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是一种正在被消化和称量的安静,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否和她自己的判断相符。
戴安娜放下茶杯,目光在法利小姐的脸上停顿半晌。
“法利小姐,”她问,“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是认真想过的,还是临时想出来的?”
“认真想过的。”法利小姐说,“我在来肯辛顿宫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些问题了。”
“那你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问到这些问题?”
“我不知道会被问到什么问题。”法利小姐说,“但我知道,如果我要站在亨利身边,我应该提前想清楚这些事。”
戴安娜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刚才说的那段话,亨利在他十四岁生日那天跟我说过几乎一样的内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在魔法界和麻瓜世界之间做选择,他不会选任何一边,他会找到一种让两边都认为自己被尊重的方式——你和他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法利小姐微微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亨利。
亨利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确认过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运行。
“母亲,”亨利开口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你在问她‘亨利以后会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那你自己觉得,我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戴安娜看向他:“你最大的挑战,是找到一个既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疏远你、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靠近你的人。”
“那你觉得我找到了吗?”
戴安娜的目光从亨利身上移开,落在法利小姐身上。
她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我觉得你正在找。”
法利小姐坐在那里,她没有说话,但她端起了面前那杯亨利刚送来的茶,像是需要一样东西来稳定自己的手。
戴安娜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她的目光很温和,像是她在这个动作里看到了某种可以确认的东西。
亨利也很是意外,他从来没想过,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喜欢的母亲,竟然可以问法利小姐这么多问题。
不得不说,母爱的力量是伟大的。
“法利小姐,”戴安娜说,“你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法利小姐说,“殿下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到圣诞节结束。”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厨房看看?我想做一些饼干——冬天的厨房比客厅暖和,而且更好聊天。”
法利小姐放下杯子,欣喜地说:“好。”
戴安娜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亨利一眼:“你可以一起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亨利叹了口气,站起来跟在她们身后。
厨房比客厅暖和得多,烤箱里的温度透过金属门散发出来,使整个空间带上了一种冬日里特有的暖意。
管家已经把面粉、黄油、糖和鸡蛋都准备好了,放在一张大理石台面上,旁边还有几只干净的碗和一把木勺。
戴安娜走过去,系上一条围裙,动作非常自然。
“你会做饼干吗?”她问法利小姐。
“不太会。”法利小姐说,“我小时候试过一次,但那次烤出来的饼干硬得像石头。”
“那正好。”戴安娜说,“我可以教你。”
她往碗里舀了一些面粉,然后示意法利小姐站到旁边来:“黄油要提前软化,这样和面粉混合的时候才会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