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把报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每一段重要信息上多看了一会儿。
报道里提到“数名麻瓜被送往圣芒戈医院接受治疗”,“帐篷区损毁严重,魔法部已启动紧急救助程序”,“目击者称袭击者使用了大量不可饶恕咒”。
这些话被藏在长篇大论的官方声明后面,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局势远比福吉部长描述的要严重得多。
“保罗,”亨利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上,“阿诺德爵士那边有消息吗?”
“昨晚就收到了。”保罗站在门口,依然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爵士说今天上午会来肯辛顿宫,当面和您谈。”
“几点?”
“十点。”
亨利点了点头。保罗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了。
他坐在床边,又看了一遍那份报纸。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把房间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远处花园里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没有人知道昨天晚上在德文郡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早餐桌上,戴安娜已经在喝咖啡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的母亲。
查尔斯坐在她旁边,正在翻一本关于园艺的书——他最近对玫瑰修剪技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都要研究至少一个小时。
威廉和哈里不在,大概还在睡。昨天晚上两个孩子被门钥匙折腾得不轻,哈里从马车里被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嘟囔“不要再坐那个了”。
以他们的作息规律,今天不到九点是不会起来的。
戴安娜抬起头,看了亨利一眼。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只睡了一小会儿。”亨利在餐桌旁坐下,露西立刻端上来一杯大吉岭红茶,壶嘴冒着白气,散发出熟悉的松香味。
“在想昨晚的事?”
“是啊。”亨利叹了口气,“世界杯现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关注。”
戴安娜没有追问,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拿起手边的那份《预言家日报》。
大概是在确认福吉部长那句“王室成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被印在了哪一版。
“他写得很聪明。”戴安娜说,“把王室放在第二版的头条,头版只放了黑魔标记的照片,第二版才是声明。这样看起来不像是把王室当挡箭牌,更像是顺便提了一句。”
“福吉部长在措辞上从来不马虎。”查尔斯放下园艺书,端起自己的咖啡,“这也是他能当这么多年部长的原因之一。他不是最能干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他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什么事情该写在头版,什么事情该写在第二版。”
亨利喝了一口红茶。
“阿诺德爵士十点到。”
“他会带什么来?”查尔斯问。
“安保报告,现场的情报,可能还有一些他暂时还不确定真假的东西。”
“那你帮他确定。”查尔斯说,“你祖母说过,阿诺德爵士最大的优点不是他掌握了多少情报,是他知道自己掌握的情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他能区分这三样东西,所以他才值得信任。”
亨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把茶杯放回茶托上。
上午十点整,阿诺德爵士准时出现在肯辛顿宫的书房里。
“殿下。”他微微欠身。
“阿诺德爵士,请坐。”
老人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皮面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亨利一眼,那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
“殿下,昨晚的安保报告我连夜看过了,问题很大。”
“说。”
阿诺德爵士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圈,旁边标注着时间和人名。
“门钥匙撤离点的设置本身没有问题。”他说,“魔法部在贵宾包厢附近预留了三个应急门钥匙,殿下和家人使用的那只水壶指向伦敦魔法部入口,全程安全,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到另一个位置。
“问题出在傲罗的部署上。按照赛前的安保方案,营地周边应该部署至少两个中队的傲罗,每半小时轮换一次。但实际上,比赛期间大部分傲罗被调到了体育场内场和贵宾区周围。殿下,这不是临时调整,是有人提前做了部署调整。”
“谁做的调整?”
“傲罗办公室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阿诺德爵士说,“他在比赛前三天提交了一份调整方案,理由是贵宾区的安保优先级高于营地,福吉部长签了字。”
亨利沉默了片刻。
“斯克林杰是傲罗,不是政客。他不会为了讨好福吉而牺牲营地安全,除非他有别的理由。”
“殿下说得对。”阿诺德爵士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斯克林杰在比赛前一天收到了一条匿名情报,说会有针对贵宾区的袭击。情报来源不明,但他认为可信,所以加强了贵宾区的安保。结果贵宾区什么都没发生,营地出事了。”
“情报是假的。”亨利目光一凝。
“大概率是。”阿诺德爵士说,“制造情报的人想调走营地的巡逻力量,给那些戴兜帽的人创造机会,斯克林杰上当了。”
亨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关于那些戴兜帽的人,魔法部有什么说法?”
阿诺德爵士翻到羊皮纸的下一页。
“官方说法是,他们是有组织的暴徒,目的不明,身份不明,作案动机不明。福吉部长在昨晚的内部会议上用了‘境外势力’这个词,暗示那些人是来自国外的黑巫师团伙,但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这个说法。”
“你信吗?”亨利有点没忍住笑。
“殿下,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福吉部长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如果那些人是英国人,那就是魔法部自己的问题,说明魔法部没有看管好自己的人民。如果那些人是外国人,那就是国际问题,魔法部只需要向国际巫师联合会抗议几句就行了。两种说法,他选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种。”
“那真相是什么?”
阿诺德爵士沉默了片刻。
“殿下,真相是在现阶段,没有人知道真相。那些戴兜帽的人撤离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他们的魔杖被施了反追溯咒,他们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标识,他们说话的时候用了变声咒。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执行者的专业程度远超普通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