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正是我想请您看的。”卢修斯说,“那本编年史里有一些细节,在麻瓜的历史文献中是找不到的。比如征服者威廉在黑斯廷斯战役前夕,曾召集他的封臣做了一次战前动员。麻瓜的历史文献只记录了这次动员的大致内容,但编年史里记录了具体的细节——包括威廉当时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在场封臣的反应。马尔福家族的先祖阿曼德·马尔福当时就站在威廉的右手边,他把整个过程都记了下来。”
查尔斯的眉头微微扬起。
“站在威廉的右手边?那不是最亲近的位置吗?”
“是的。”卢修斯说,“阿曼德·马尔福是威廉最信任的封臣之一。他在黑斯廷斯战役中为威廉挡了一支箭——是用自己的身体,而不是魔咒。威廉后来把威尔特郡的土地赐予他,作为对他忠诚的回报。殿下,这就是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扎根的开始。”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九百多年前,一个诺曼骑士站在征服者威廉的右手边,在箭雨中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射向国王的箭矢。
“马尔福先生,”查尔斯说,“等世界杯结束后,我一定去威尔特郡看看那本编年史。亨利说您的藏书室是全英国最好的私人藏书室之一,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评价什么东西。”
卢修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极少展露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诚的笑容。
他转向亨利,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
“殿下过奖了。”卢修斯说,“马尔福庄园的藏书室虽然比不上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但胜在某些藏书的唯一性。那本编年史,全英国只有这一本。”
戴安娜和纳西莎也在说话,两个人的语气比男人们轻松得多,像是在花园里偶遇的两位母亲,而不是王室的王妃和纯血家族的族长夫人。
“上次您说德拉科穿得太单薄。”纳西莎看了一眼戴安娜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袋子,“我回去之后就给他织了一条厚围巾,他说比店里买的暖和。”
戴安娜笑了。
“我织的那条呢?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纳西莎说,“他说银绿色很好看,开学了就戴。殿下,您的手艺比我好多了。我从小学的都是弹钢琴,跳交际舞,分辨不同年份的波特酒,织围巾这种事,我是嫁到马尔福家之后才自学的。”
“我也是自学的。”戴安娜说,“嫁进王室之后才发现,圣诞节需要送很多礼物,买的太贵会被婆婆骂,只好自己动手织。一开始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查尔斯说他不敢戴出门,怕被狗叼走。”
纳西莎掩着嘴笑了,德拉科站在旁边,听了这段对话,脸微微有些红——他没想到自己那条围巾是王妃亲手织的,更没想到王妃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件事。
“殿下,”德拉科转向亨利,压低声音说,“我父亲昨天晚上在书房里对着镜子练了很久。他说今天要和您父亲聊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产业规划,不能说得太急,也不能说得太慢。他说太急了显得像在推销,太慢了显得像在浪费时间。”
亨利看了德拉科一眼。
“那你觉得他练得怎么样?”
德拉科想了想。
“我母亲说他今天的状态比昨晚好,昨晚对着镜子说的那些话,今天在您父亲面前一句都没用上。”
“那他用上了什么?”
“用上了您父亲感兴趣的东西。”德拉科说,“您父亲对马尔福家族的历史感兴趣,他就谈历史。您父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的展示。我母亲说他今天做得很好。”
亨利看着卢修斯的背影,那个在纯血社交圈里打磨了几十年,把审时度势刻进骨髓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查尔斯旁边,不急不慢地说着马尔福家族的历史。
“德拉科,”亨利说,“你父亲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是来让你父亲看到,马尔福家族除了那些过去,还有未来。”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纳西莎和戴安娜的对话还在继续,戴安娜把帆布袋子递给纳西莎,里面装着几罐她亲手做的果酱和一包肯辛顿宫花园里种的新鲜薄荷。
纳西莎接过去,道了谢,又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戴安娜。
“这是威尔特郡特产的蜂蜜。”纳西莎说,“庄园里的蜂箱产的,每年只有一小罐。殿下上次说喜欢喝蜂蜜红茶,我就带了一罐来。”
戴安娜接过盒子,打开盖子闻了闻。
“好香,这比伦敦买的蜂蜜香多了。”
“那是因为蜂箱放在花园的薰衣草旁边。”纳西莎说,“蜜蜂采的是薰衣草的花蜜,所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殿下如果喜欢,我让庄园每个月寄一罐到肯辛顿宫。”
“不用每个月。”戴安娜说,“偶尔寄一次就好。太频繁了,我会觉得欠你人情。”
纳西莎笑了。
“殿下,人情这种东西,欠一点才走得近。欠太多是负担,欠太少是客气,欠得刚刚好,才是朋友。”
戴安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欣赏。
“马尔福夫人,”她说,“您很会说话。”
“殿下,我只是说实话。”纳西莎说。
威廉和哈里从车里跑出来,在碎石子路上撒欢。
威廉跑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稳住之后回过头看那块石头,瞪了它一眼。
哈里跑得比他稳,但还是追不上威廉——威廉比他大两岁,腿也长一截。
“哥哥!”威廉跑到亨利面前,“我们去看看那些帐篷好不好?我想看看那个像城堡一样的帐篷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是别人的帐篷。”亨利说,“你不能随便进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别人的家,你不能随便进别人的家,就像别人不能随便进肯辛顿宫一样。”亨利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威廉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成立,便不再纠缠,但还是不死心地朝那座仿霍格沃茨的帐篷多看了几眼。
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进。
只可惜,他是亲王——但如果他是MI5,或者FBI的话,那就可以随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