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临清知州张积功跪奏:为贼众直逼临清、城防危急、请旨速发援军事。窃据探报,贼众数万,号称十万,自郓城分道北犯,锋镝直指临清。臣已督率文武员弁,闭城戒严,调集兵勇民壮,竭力守御。然贼势浩大,城中虽有练勇二千及协镇营兵民壮近万,然以乌合之众,御百战之贼,实难持久。恳请皇上速发大兵,星夜来援,以保临清,以固粮道……”
咸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摔,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瞅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军机大臣,声气都有些变了:
“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恭亲王奕䜣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临清是运河重镇,北边粮仓,万万不敢有失。若临清有失,则漕运断绝,京师粮道危矣。臣以为,应立马调兵驰援。”
(奕䜣)
军机大臣祁寯藻接话道:
“胜保胜大人正在阜城围剿粤匪,可叫他分兵南下。善禄善将军所部也可调往临清。山东巡抚张亮基那边,也应督率兵勇赴临清协防。”
咸丰点点头,强作镇定,立马命军机处拟旨。
一道道谕旨从乾清宫发出去,叫兵部以“六百里加紧”的脚程,星夜送往各地。
着钦差大臣胜保,即率所部马步官兵六千余人,自阜城星夜南下,兼程进援临清。务须昼夜兼程,刻不容缓,如有延误,军法从事。
着绥远城将军善禄,率精兵二千五百人,先行驰援。沿途各州县,须供办粮草,不得有误。
着山东巡抚张亮基,督率练勇二千人,赴临清协防。省城防务,可暂交副将代理。
一道道谕旨发出去,咸丰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他又想起另一桩事,阜城那边,粤匪还围着呢。胜保这一走,阜城的围,还能不能围住?
咸丰瞅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些太平军,咋就那么能打?咋就那么不怕死?
他想不明白。
胜保接着谕旨的时候,正在阜城大营里喝酒。
这位钦差大臣,满洲正白旗人,出身显赫,少年得志,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一品大员。
他自诩知兵,可实际上,围了阜城几个月,愣是没打下来。
胜保围而不攻,等着太平军粮尽投降,可太平军就是不降,宁可吃树皮,也不降。
胜保很躁。
躁的时候,他就喝酒。
这天他正喝着,传令兵就冲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封“六百里加紧”的谕旨。
胜保接过来一瞅,脸色就变了。
叫他分兵去救临清?叫他自阜城抽调六千人马南下?
胜保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又瞅了瞅手里的谕旨,心里那叫一个不情愿。
阜城这边,眼瞅着就要熬出头了。
那些太平军,已经饿得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了。再围一个月,不,再围半个月,他们就全得饿死。这会子叫他分兵?
可谕旨是皇上发的,六百里加急,谁敢违?
胜保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站住了,对传令兵说:“传话下去,明儿点兵。就说本帅要亲自率兵,驰援临清。”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胜保站在原地,瞅着帐篷顶,心里盘算着。
驰援是得驰援,可咋个驰援法,那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走得快,那是寻死。走得慢,那叫稳当。
他胜保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道理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