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铁头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即刻亲率四营兵力,协同谭振海一同出征,合力攻打城南,务必速战速决!”
“末将领命!”
杜铁头毫不拖沓,应声起身,迅速转身归队,片刻便整顿完毕,与谭振海两军汇合,浩浩荡荡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大军离去,城门处的气氛稍稍缓和。
一旁的十三行众人,心中依旧藏着几分忐忑。
洋人坚船利炮威震四海,多年来鲜有官军敢于正面抗衡,他们心底终究不确定,楚军能否真的力克洋人,拿下城南战局。
但方才赵木功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却远比腐朽懦弱的清廷官兵让人安心百倍。
对比清廷官员遇洋即退,畏外如虎的姿态,眼前的楚军,才真正有几分汉人雄师的风骨与底气。
伍崇曜心中感慨万千,上前一步,对着赵木功深深躬身一礼:
“在下经商三十余载,常年周旋于华洋之间,见过太多官府畏洋,避洋,媚洋的丑态,今日却是头一回见到我汉人官军,敢于主动亮剑。将军这般气魄胆识,这般铁血风骨,在下真心折服。”
紧随其后的十三行各家主,也纷纷齐齐拱手作揖,由衷赞叹:“将军气势非凡,我等由衷佩服!”
面对众人的交口称赞,赵木功神色淡然,并无半分自得之意。
赵木功深知眼下广州未定,战乱未平,残敌未清,根本不是听受恭维的时候。
赵木功目光落回伍崇曜身上。
“伍先生,眼下广州局势初定却未稳,城中百废待兴,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置。先生久居广州,熟悉城中民情地势,还请先生即刻牵头组织城中团练,接管城内治安,安抚百姓,稳定秩序,杜绝乱兵扰民,作乱之事。除此之外,城中满人聚居的满城具体坐落何处,还请先生代为指派一名向导,为我指明路径。”
赵木功话音刚落,身旁人群中便立刻踏出一名身着长衫,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冷厉的年轻男子,主动拱手出声请命:
“将军,在下愿亲自引路,随将军前往满城!”
此人正是十三行马家的庶子马定昌。
城中人人皆知,马家和满城驻守的满人积怨极深。
伍崇曜见状并未阻拦,当即颔首应允,转头对着赵木功回话:
“将军放心,在下即刻着手整顿团练,维持全城治安。马定昌对满城地势极为熟悉,熟知其中虚实,便由他随将军同行引路最为稳妥。”
赵木功自然不会挑剔人选,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尽快肃清城内隐患。
赵木功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先一举平定满城,彻底铲除城内残留的满人官吏与清军余孽,稳固广州城内的基本盘。
只要城内安稳扎根,即便城南战事一时僵持不下,也可等候后续征西军主力抵达,再合兵一处,共商攻城破敌大计,稳步拿下全盘战局。
思绪既定,赵木功不再耽搁,抬手挥手示意。
原本驻守小北门的剩余新军将士即刻收队集结,纷纷调转方向,紧随赵木功身后,朝着满城方向疾驰而去。
浩荡兵马离去,只留零星守军驻守城门。
按照众人商议的安排,十三行之中,由叶家牵头,抽调族中精干人手,继续驻守小北门,严守城门要道,把控入城关口。
其余各家主事,尽数听从伍崇曜的调度,四散奔赴广州城内各条街巷,一边安抚受惊百姓,一边清查搜捕四散逃窜的清军残兵,清扫战乱遗留的乱象,全力恢复城中秩序。
一时间,原本混乱的广州城内,渐渐恢复了几分安稳规整的气象。
与此同时,广州城南的境况,却是全然另一番溃败萧瑟的模样。
此前仓皇弃城,一路南逃的叶名琛,历经一路仓皇奔逃,终于狼狈抵达城南驻地。
此番北城南撤,叶名琛麾下原本足足三千人的绿营兵马,历经一路溃败,早已溃不成军,十不存三。
最终跟着他狼狈逃到城南的正规兵丁,仅剩不到五百余人,个个疲惫不堪。
其余绝大多数兵卒,本就是临时征召的城中百姓子弟,眼见官军大败,心知大势已去,不愿白白送死,沿途纷纷偷偷抛下兵器,脱下号衣,四散逃回自家街巷。
南城墙的城头之下,柏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柏贵一身官服尚且整齐,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溃败慌乱,静静伫立城门,等候叶名琛到来。
叶名琛一路满心皆是溃败的怒火与憋屈。
一见到柏贵的身影,叶名琛积压的怒气瞬间爆发。
“柏贵!你身为地方巡抚,身负守城重任,怎敢轻易舍弃大北门这等兵家必争的核心要地?如今我军尽数退守城南,妄图倚靠洋人外力固守城池,这般荒唐之举,与痴人说梦何异!你莫非当真以为,区区洋人兵力,能替我大清守住这座广州城?”
面对叶名琛的厉声怒斥,柏贵却丝毫不见恼怒,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从容笑意:
“中堂大人息怒,事已至此,动怒无益。大人不妨移步上城,亲自登高观望一番,便知下官此举,并非鲁莽行事。”
叶名琛此刻麾下兵卒寥寥,早已没了往日大权在握的威严底气。
加之柏贵始终笑脸相迎,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名琛纵然满心怒火,也不便继续当众发作,只能强压胸中戾气,阴沉着一张脸,冷硬地抬步,跟着柏贵一步步登上城南城墙。
待脚步踏上城头,视野瞬间豁然开朗,珠江江面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叶名琛原本紧绷的神色,骤然一僵,心底的怒意与不甘瞬间被震撼取代。
只见宽阔的珠江水面之上,十余艘体型庞大,铁甲森森的西洋战舰静静停泊在江面,牢牢锁住城南水路要道,将整片城南水路防线牢牢护住。
其中体型最为庞大的一艘主力战舰,舰身长度将近七十米,通体黝黑冰冷,舰舷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近四十门火炮,炮口森然对准城内与江面,炮口寒光凛冽,威慑力十足。
这艘巨舰,正是英国海军最新服役的珍珠号护卫舰,排水量将近两千吨。
而统领这艘战舰正是去年在上海领兵镇压小刀会起义,战功赫赫的英军准将查尔斯·艾略特。
望着江面林立的洋舰,森然的火炮,叶名琛伫立城头,久久无言。
叶名琛此刻终于明白柏贵的底气所在,清廷残兵虽已是强弩之末。
但有这支西洋精锐水师坐镇城南,原本岌岌可危的广州南线防线,瞬间变得牢固起来,即将到来的城南一战,尚有反扑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