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虏新军的主力前锋源源不断涌入城中,肃杀的军威压得一旁团练们鸦雀无声。
伍崇曜一身领着十三行各家在场的家主,在城门口迎接。
待前方领军的将领策马行至近前,众人齐齐躬身,便要行大礼参拜。
谭振海连忙勒住马缰,出声制止了众人的行礼动作:
“各位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大军先锋,先行入城肃清乱局,我家征虏将军大人的主力大军尚在后方,还未抵达城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直起了身子。
同时也对尚未现身的征虏将军更加好奇。
短暂的寒暄过后,谭振海不再耽搁,抬手挥手示意麾下将士继续向南进发。
眼下广州城北的清军残部已基本肃清,唯有城南尚有大批残余清军盘踞固守。
谭振海的计划便是即刻率军南下,一路清扫残敌,彻底掌控广州城全域。
这个时候伍崇曜不动声色地快步上前,悄悄将谭振海拉到了一旁僻静之处,避开了周遭兵卒与各家主事的耳目。
伍崇曜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禀报道。
“谭将军,在下刚刚听到了一则消息,不敢有半分虚言。如今退守城南的清廷残兵,早已暗中联络了英法两国的洋人军队,对方已然应允出兵相助,替清妖把守城南防线。将军此刻率军南下,怕是径直就要与洋人正面交锋,此事凶险万分,还望将军三思。”
寥寥数语,却打乱了谭振海的部署。
谭振海本以为城南只剩溃败的残兵败将,只需一轮猛攻便可彻底平定。
全然没料到清廷已然穷途末路,竟不惜引外敌入局,借洋人之力负隅顽抗。
谭振海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洋人船坚炮利,战力如何,战法如何,军中并无详实应对之策,此事绝非他一个先锋将领能够擅自决断的。
楚军军中,规矩森严,临阵遇变,若无主帅将令,绝不可贸然兴兵。
心念至此,谭振海心中已有定计,这件事必须即刻上报主帅赵木功,一切静待主帅定夺。
于是谭振海不再下令进军,侧身立于道旁,静静等候主力大军抵达。
一旁的十三行众人见谭振海驻足不动,也知晓局势有变,纷纷安分站定,陪着他一同等候,无人敢多言惊扰。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时值岭南酷暑,烈日当头,众人立在露天街道之上,久站不动,个个腿脚酸胀,不少年迈的家主早已站得身形发颤,却依旧咬牙坚持。
城门处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望向城外的官道,静待真正的主事之人到来。
就在众人焦灼等候之际,征虏新军的后部主力大军,终于浩浩荡荡抵达了广州城门。
大军阵列整齐,绵延数里,气势磅礴,远比先头先锋部队更为威严。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大军中央,只见队列之中,一名男子胯下一匹神骏白马,周身自带一股威势。
无需旁人介绍,众人心中已然笃定,此人必定是此次统兵攻取广州的征虏将军赵木功。
待白马驮着赵木功缓缓行至近前,十三行一众家主连忙整理衣衫,齐齐躬身俯首,整齐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赵木功端坐马上,目光温和扫过众人,一路含笑颔首。
可当赵木功的视线扫到站在道旁的谭振海时,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挑:
“振海,你为何滞留此处,不曾率军推进?”
赵木功心思缜密,一眼便看出端倪。
谭振海身为先锋将领,职责便是快速推进,此刻却滞留城门,寸步未进,足以说明广州战局突发变数,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谭振海闻言不敢怠慢,忙回禀道:
“禀将军,清军主力残部已尽数退守城南固守。方才十三行伍先生上报紧要消息,称清廷已然勾结英法洋人,有洋人兵力入驻城南助守。事关重大,末将不敢擅自进兵,只能在此等候将军驾到,听候主帅决断。”
“哦?竟有洋人插手此事?”
赵木功眸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寒芒。
在场所有十三行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纷纷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赵木功。
此刻楚军的态度,便是整个广州城未来的走向。
若是楚军畏惧洋人,那广州局势便会再度反转,他们这群率先归顺的本土势力,下场定然凄惨。
若是楚军敢于硬撼洋人,一鼓作气拿下城南,那广州便彻底大局已定。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静静等候赵木功的决断。
其实在此之前,关于如何处置干预战局的洋人,赵木功从未收到过赵木成的明确指令,没有既定章法可以遵循。
但赵木功牢记着赵木成下达的一道死命令,也是此次出征的核心要务:
必须彻底拿下广州全境,牢牢掌控这座岭南重镇,为后续第二批军械装备顺利抵港,全军扩编备战筑牢根基,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大局当前,容不得半分犹豫和退让。
赵木功心念电转,瞬间拿定主意:
“本将不管什么洋人阴人的!楚王殿下意志唯一,拿下广州全境!清妖来则剿灭清妖,洋人敢拦路,便一并痛击,照打不误!”
一句照打不误,气场炸裂,震得在场众人心头剧震。
谭振海闻言精神大振,高声领命:
“末将明白!末将即刻整顿前锋四营兵马,即刻向城南挺进,强攻破敌!”
不等谭振海转身传令,赵木功再度扬声大喝:“杜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