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吵什么吵!城防重地,谁敢喧哗闹事?”
将军一发火,城头瞬间安静下来。
士兵们连忙跪地行礼,领头的把总赶紧回话:
“将军恕罪!城下有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吵闹,口出狂言说从化已经失守,有紧急军情要禀报总督大人。”
“从化已失?”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穆特恩胸口猛地一闷,气血翻涌,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穆特恩驻守广州多年,比谁都清楚从化的重要性。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炸裂,让人根本不敢相信。
穆特恩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城墙边,俯身看向城下,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这军情从哪听来的?可有凭据?”
沈士文抬头看见城头的穆特恩,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路奔逃的委屈,丧亲的悲痛瞬间涌上心头,沈士文带着哭腔大喊:
“将军!是我!沈棣辉大人的侄子沈士文!从化真的丢了!我全程亲历战乱,有绝密军情要当面禀报总督,事关广州存亡,万万耽误不得!”
穆特恩定睛仔细一看,看清了城下那人的样貌身形,瞬间心头巨震,身子一晃,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沈棣辉的亲侄子,穆特恩倒是有几分眼熟。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和怀疑全部落空,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穆特恩来不及多想,立刻厉声下令:
“快!开城门,放他进来!”
城门很快打开,沈士文被立刻带上城头。
穆特恩根本不让沈士文休息片刻,一把拉住他,急切地追问:
“从化到底怎么丢的?楚军来了多少人?城内战况如何?”
沈士文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士兵,压低声音说道:
“将军,这里人太多,容易泄密,耽误大事。事关重大,还是到总督府再细说吧。”
穆特恩瞬间明白过来,不再多问,当机立断,亲自带着沈士文下了城墙,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总督府。
有广州将军亲自开路,沿途守卫没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很快就冲进了总督府大堂。
此时的两广总督叶名琛,正坐在大堂里埋头处理公务,完全不知道城外已经天翻地覆。
叶名琛看见穆特恩急匆匆闯进来,随口笑着打趣:
“将军,之前的禁书事务处理完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闲坐?”
往日两人见面都会客套几句,但今天穆特恩心急如焚,根本没时间寒暄。
“中堂!大事不好!十万火急!从化失守了!这位是从前线拼死逃回的信使,有惊天军情禀报!”
“什么!”
叶名琛浑身一震,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桌上,墨汁洒了一片。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瞬间惨白。
叶名琛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一旁的沈士文,正是自己心腹爱将沈棣辉的亲侄子。
心腹大将的亲人狼狈逃回,不用多问,消息已然属实。
叶名琛胸口发闷,气息不畅,缓了好半天,才颤声问道:
“从化怎么会突然失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沈士文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中堂大人!是十三行的人叛变投了楚军!他们暗中勾结外敌,我的两位叔叔沈棣辉,沈棣书,全都被十三行的人暗害惨死!从化群龙无首,内乱突发,才会瞬间失守!求中堂大人做主,为我沈家报仇!”
“十三行投楚了?!”
叶名琛和穆特恩两人同时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所有人一直都以为,楚逆攻城才是唯一的威胁,谁也没想到,靠着清廷扶持起家的十三行,居然会临阵倒戈。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总督大堂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沉默良久,叶名琛和穆特恩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明白。
城外楚逆大兵压境,城内十三行暗中反叛,内外夹击,照这个局势,广州大概率守不住了。
叶名琛的内心还是心存一丝幻想,实在不想接受这么败坏的局面。
于是,叶名琛带着一点侥幸,看向沈士文沉声问道:
“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全城安危,你可有实打实的证据?”
沈士文愣了一下,随即抬头急切说道:
“中堂大人,整座从化都已经换了主人,这就是最铁的证据!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立刻派探马往北侦查,楚逆的兵马已经全速南下,离广州已经很近了,马上就到!”
这话回的无可辩驳,显然十三行投楚,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穆特恩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他是广州将军,驻守此地,全权负责城防。
别的官员就算丢了广州,还能脱身请罪,唯独他穆特恩不行。
广州可是有满城的,满城可搬不走,一旦城破,满城覆灭,他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穆特恩再也不敢迟疑,立刻上前急声献策:
“中堂!没时间慢慢核查了!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两件事!第一,立刻派兵封锁控制十三行所有宅院,扣押其族人亲信,防止他们在城内作乱!第二,马上收回十三行把守的小北门,换掉守军,掌控城防,杜绝内外勾结!”
说完,穆特恩伸手指向沈士文,语气狠厉:
“若是情报有假,一切后果,拿他性命抵罪!”
叶名琛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垂死挣扎,别无选择的办法。
但事到如今,只能尽力一搏。
就算最后还是守不住广州,自己全力抵抗,对上朝廷也算是有个交代,不至于落得个全盘失职的罪名。
叶名琛当即点头下令:
“就按将军说的办!将军立刻带兵去换防小北门,稳住城防要道;我亲自带人围堵十三行各家宅院,严控叛党势力!”
总督府内紧急调兵,整个广州城风云变幻。
城外的楚军大军,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赵木功统领的征虏新军全程全速行军,大军浩浩荡荡向南推进,距离广州城池已经不足半日路程,破城决战,转眼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