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晏清心头一紧。
军中失期是重罪,若是赵木功较真问罪,别说自己一介商贾子弟,就算是整个十三行,也无从辩驳,只能乖乖领罚。
慌乱无用,只能据实陈情。
潘晏清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忐忑,诚恳道:
“回将军,晚生潘晏清,出自十三行潘家,可全权代表十三行众人。此次延误时辰,绝非我等有意拖沓,实在是清将沈棣辉百般纠缠。我等历经凶险才将其斩杀,因此耽搁了约定时日,还望将军明鉴。”
潘晏清言语坦荡,不推不避,没有半分狡辩推诿。
赵木功沉吟片刻,似在追忆旧事,随即抬眼问道:
“伍静涛,你可认识?”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潘晏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一亮,连忙答道:
“回将军,静涛是晚生自幼长大的发小,交情极深!将军竟然识得他?”
赵木功脸上的肃色散去大半,朗声一笑:
“原来你是伍静涛的故人,之前听他提起过你,那便是有缘了。”
当初新军全军装配线膛枪时,新军将士没少向埃德蒙请教修理和组装的问题。
这中间全靠伍静涛帮着翻译,因此,赵木功和伍静涛十分相熟。
赵木功看着潘晏清,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虽失了时辰,触犯军规,但能斩杀守将,献城归降,有功可抵小过。你的功劳,后续由军功司核实登记。我大军即刻开赴广州,你可愿随我同行?”
潘晏清闻言,心头一阵激荡,几乎不敢相信这般转机。
他原本已然做好了被苛责的准备,哪怕不被治罪,大概率也是无功无过,草草收场。
万万没想到,仅凭发小的交情,便能转危为安,不仅免去罪责,还能跟随征虏将军奔赴前线。
潘晏清心里清楚,这不止是颜面荣光,更是天大的机缘。
此番楚军攻取广州,是定鼎岭南的关键一战,自己随军同行,便能贴近楚军核心,顺势为十三行谋得日后立足岭南的大好根基。
心念既定,潘晏清立刻躬身应道:
“晚生愿意!愿随将军前往广州,为大军引路效力!”
“好!”赵木功面露笑意,抬手吩咐,“来人,给潘公子牵一匹战马。”
一旁亲兵立刻应声,从马队里牵出一匹鞍鞯齐备的战马,稳稳牵到潘晏清身前。
安顿妥当,赵木功神色一正,对着全军高声下令:
“全军听令,无需在从化停留休整,即刻全速穿城而过,直奔广州!我等可缓从化一时,绝不能误广州大局!”
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原本缓步前行的新军瞬间提速,近万精锐浩浩荡荡穿城而出,朝着广州方向疾驰而去。
街边的伍鼎生一直驻足观望,亲眼看着潘晏清和楚军主将谈妥,更是直接翻身上马并入军伍,顿时心头大急,扬声高喊:
“晏清!你这是要去哪?”
伍鼎生事先全然不知情,骤然见好友随军远行,又急又诧异,生怕出什么变故。
潘晏清闻声勒住马速,转头高声回道:
“鼎生兄,从化这边就托付给你了!你留守城中稳住大局,安抚人心,我随征虏将军前往广州,为大军引路!”
短短几句交代清楚诸事,伍鼎生瞬间明白利害,知晓留守重任在身,只能压下随行的心思,驻足目送大军远去。
潘晏清确认城中安排妥当,再无牵挂,策马追上赵木功,凑近其身侧。
方才的喜色已然褪去,脸上只剩凝重,语气急促道:
“将军,事态有变,我们必须再提速赶路!”
赵木功见他神色严峻,不似虚言,当即收敛神情,侧目问道:
“哦?出了什么变故?”
潘晏清不敢隐瞒,将今早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不少沈棣辉的心腹亲兵已经散了,很有可能朝着广州方向逃窜。”
潘晏清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沉重:
“这些亲兵知晓城内变故,一旦他们逃回广州报信,十三行投楚的消息泄露,我军突袭广州的先机,就要彻底没了!”
听完这番原委,赵木功心中这才明白。
此前赵木功还以为潘晏清一行人延误时辰,是行事拖沓,心里尚存几分微词。
此刻才知晓,这位十三行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
身处逆境,愣是凭着胆识与血性逆势翻盘,拿下整座城池,这份魄力实属难得。
赵木功再看潘晏清,眼神早已全然不同,微微拱手道:
“商贾之家,竟有你这等胆识过人的好汉,着实难得,有礼了。”
潘晏清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此礼,连连拱手谦逊道:
“将军谬赞了,不过是微末之功,何足挂齿。如今消息泄露事关重大,关乎广州战局成败,还请将军速速定夺。”
危急关头有胆识,一心以军机为重,这份心性,让赵木功愈发认可。
常年征战的赵木功远比潘晏清沉稳老练,纵使听闻先机泄露,也未有半分慌乱。
赵木功眉头微蹙,片刻沉吟后,当即定下对策。
“传我将令!命马上飞率探马小队全员出动,一人双马,沿官道全速追击!但凡撞见逃窜的清妖残兵溃卒,一律就地拿下,不许放走一人!”
“其余各部即刻提速,取消所有中途休整,全速奔赴广州!”
军令下达,全军即刻行动,没有半分拖沓。
马上飞麾下的精锐探马小队应声而出,如离弦之箭顺着官道疾驰追击,拼尽全力拦截逃兵,截断消息传递之路。
与此同时,整支征虏新军再度提速,行军速度足足快了两成。
滚滚烟尘绵延数里,兵锋直指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