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兵昨夜就知晓,这两位是道员大人亲自设宴款待的贵客,身份尊贵,万万不敢怠慢。
此刻得了赏赐,更是恭恭敬敬,连连弯腰。
“两位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通报,绝不耽误!”
说罢,那官兵紧紧攥着银元,脚步飞快地朝着县衙书房跑去。
县衙书房之内,案上堆满了军务文书和城防卷宗。
沈棣辉正端坐在案前,眉头微蹙,埋头批阅公务,打理着从化城的守备事宜,一丝不苟。
他身侧坐着一位身着长衫的儒雅文士,是他的本家兄弟,也是贴身幕僚沈棣书。
沈棣书陪在一旁许久,看着兄长软禁两位世家公子的做法,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满是顾虑。
沉默良久,沈棣书终究忍不住开口劝谏,语气满是担忧。
“大哥,你把十三行两家的公子软禁在县衙,实在太过冒险了。十三行在岭南势大根深,就连总督大人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今日你这般折辱软禁两家子弟,一旦他们回到广州,两家必定怀恨在心,日后大哥在岭南官场,怕是寸步难行,麻烦不断啊。”
面对弟弟的忧心劝说,沈棣辉头都没抬,依旧低头看着文书,脸上毫无忌惮,反倒冷冷一笑。
“如今正是对敌的关键时候,军务大于一切,容不得半点差错。谁能保证这两个小子入城没有私心?若是放他们接触团练,私下授意族人避战保存实力,必定乱我军心,坏我战局。一旦战事溃败,别说日后官场难混,你我兄弟二人性命难保,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两相权衡,软禁他们,是唯一稳妥的法子。”
沈棣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依旧放不下顾虑,皱眉继续劝道:
“大哥说得有理,可十三行底蕴太深,轻易招惹,后患实在太大了。”
沈棣辉终于放下手中笔墨,抬手不耐烦地摆了摆。
“不用多说,我早已铺好了路子。等这场战事结束,我将调任贵州,彻底离开岭南。十三行本事再大,手也伸不到贵州,能奈我何?”
听闻这话,沈棣书心里的顾虑才稍稍散去。
既然兄长早已留好退路,此番举动便算不上鲁莽。
沈棣书当即不再多言,默默端坐一旁,闭口不再劝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那名官兵的禀报声,清晰传进屋内。
“大人!十三行的两位公子已然休整完毕,准备返回广州,临行前有要事求见,想要当面辞别大人!”
沈棣书闻言,当即眼前一亮,连忙开口劝说。
“大哥,既然他们主动请辞,我们便顺势去送一送。就此顺水推舟放人,也好缓和一下关系,权当送瘟神出门,没必要彻底把两家得罪死,多树强敌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啊!”
沈棣辉本就无意和十三行彻底撕破脸皮,软禁二人只是战时权宜之计。
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也罢,便去见上一面,送他们离去,了结这桩事。”
县衙本就不大,书房到客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
没一会儿功夫,沈棣辉便带着沈棣书,缓步走到了客房门前。
此刻客房房门大开,潘晏清早已站在门前等候。
见沈棣辉缓步走来,潘晏清立刻上前两步,拱手作揖。
“有劳沈大人亲自移步,晚辈二人叨扰大人公务,实在失礼。”
沈棣辉居高临下看着潘晏清,只当是二人被软禁一夜,已然服软示弱,打算安稳离去。
沈棣辉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官场长辈的气度开口。
“无妨,不知两位贤侄此番辞别,有什么要事与我说?”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两步,咫尺之隔,近得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潘晏清脸上笑意不变,语气依旧恭敬柔和,垂手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晚辈此番前来,是有一件稀罕物件,想要赠予沈大人,聊表昨日款待的谢意。”
沈棣辉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他怀中,带着几分好奇,随口问道。
“哦?是什么物件?听形制模样,倒像是西洋传来的火器。”
沈棣辉话音刚落,变故陡然爆发!
潘晏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抬手之间,早已将怀中的转轮手枪稳稳举起,枪口直指沈棣辉眉心,没有半分迟疑,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骤然炸开,瞬间划破清晨的宁静,响彻整座县衙。
近距离射击威力极大,子弹精准命中要害。
沈棣辉身体猛地一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向后栽倒,重重摔落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眼前一幕发生太猝不及防,所有人全都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枪杀朝廷命官!
这般惊天逆举,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旁的沈棣书最先回过神来。
沈棣书满脸惊骇,张口就要高声呼喊示警,召集官兵围堵凶手。
可沈棣书的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第二声枪响已然响起。
昨夜饮酒闲谈之时,潘晏清就摸清了沈棣书的底细,知晓他是沈棣辉的堂弟。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破空而出,精准打在沈棣书胸膛。
沈棣书身躯一颤,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倒地,紧随兄长而去。
短短瞬息之间,两枪两条人命!
直到这时,沈棣辉身后的两名贴身亲兵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却依旧悍不畏死,齐声大喝一声,迈步就上前合围,想要擒拿潘晏清。
面对扑来的两名亲兵,潘晏清神色不变,眼神冷冽如霜,手上动作干脆利落,举枪就射,没有丝毫停顿。
“砰!砰!”
连续两枪,一名亲兵当场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那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逃窜,潘晏清已然调整枪口,又是一枪精准命中其后脑。
第二名亲兵身躯猛地一僵,直直栽倒在地,再无生机。
门口原本值守的两名官兵,亲眼目睹潘晏清枪法凌厉,连杀四人面不改色,早就被吓得腿软心惊。
两名官双双跪倒在地,浑身抖个不停,连连磕头求饶,半点不敢上前阻拦。
直到此刻,一旁呆立许久的伍鼎生才猛然惊醒,想起自己的任务。
伍鼎生深吸一口凉气,鼓足全身力气放声大喝,声音洪亮。
“我乃岭南伍家长子伍鼎生!谁敢上前拦我,便是与整个伍家为敌!”
潘晏清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此刻大局已定,无需再多震慑。
他随手扔掉打空的手枪,从怀中拿出另一把备用的新枪握在手中,随后俯身,从倒地亲兵的腰间抽出一柄锋利腰刀。
潘晏清迈步走到沈棣辉的尸体旁,抬手挥刀,对着脖颈快速劈砍数下,砍下首级。
随后扯过沈棣辉的辫子,在自己手上缠了几圈,牢牢握紧。
这一刻,潘晏清左手持枪护身,右手提着首级,周身杀气凛冽。
“走!”
潘晏清沉声低喝一声,抬步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伍鼎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跟上潘晏清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