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日头偏过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楚军从化大营的校场上，连日休整的军营少了往日练兵的喧嚣。
中军帅帐之内却并不清闲，赵木成正端坐主位之上，接见一位特殊的来客。
来人身侧的案几上静静放着一顶竹编斗笠，此人正是撰写《清版武大郎》搅动广州人心的曹培义。
此刻赵木成的手中，正拿着一本装订整齐的话本，封面上赫然写着《清版武大郎》五个字。
赵木成一目十行地看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越看越是满意。
待翻完最后一页，赵木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哈哈哈，培义，你这书写得实在精妙！”
随后，赵木成放下话本，抬眼看向曹培义，眼神里满是赏识。
“奕訢若是看到这本话本，怕是要气得焚了五脏六腑！你这般绝佳天赋，却甘愿隐姓埋名躲在我军中操劳，着实是委屈你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赵木成心中清楚，曹培义身怀大才，笔墨能搅动人心，智谋可堪大用，却为了楚军的情报大业，常年隐匿行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份隐忍，实属难得。
曹培义闻言，连忙郑重拱手行礼：
“殿下说笑了。能追随殿下，为楚军奔走效力，替天下苍生谋一线生机，是培义此生最大的荣幸，何来委屈之说。”
赵木成看着曹培义谦卑恭谨的模样，心中的感慨更甚。
世人只知楚军情报部行事高效，耳目遍布天下，却无人知晓执掌情报的曹培义，不敢暴露分毫踪迹，其中的辛苦与压抑，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一念及此，赵木成语气温厚地开口安抚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不易，不过这般日子也没多久了。待我此番顺利拿下广州，稳住岭南根基，便兴兵北。到那时，天下大势明朗，你大可摘去斗笠，以真面目立于世人之前，让普天之下都知晓，你曹培义是我楚军堂堂正正的情报部尚书，是我楚军的肱骨功臣。”
这番肺腑之言，字字句句都落在曹培义心上。
长久以来隐匿暗处的压抑，在此刻尽数化作暖意涌遍全身。
曹培义心中激荡，眼眶微微发热。
“属下多谢殿下体恤关怀！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信任！”
赵木成微微颔首，看着忠心耿耿的下属，顺势话锋一转，问起了近日牵挂之事：
“对了，毓英那边可有消息？这几日，你可有联系上他？”
提及毓英，曹培义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眉头骤然紧锁，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回禀殿下，属下多方派人探查联络，至今未能联系上毓英。不过好在也没有听闻他遇害的消息，依属下推测，大概率是被奕訢的人关押起来了。”
赵木成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无妨，只要人还活着便好。毓英足智多谋，定然能自保。不必急于一时，等我大军攻破京城之日，便是他重获自由之时，届时一切恩怨，自有了结。”
曹培义心中一松，正想开口再谢殿下体恤，顺势表一表忠心，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亲兵通报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启禀殿下，外政部尚书孙盛才于帐外请求觐见！”
听闻孙盛才归来，赵木成心中微微一动，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
这般快就折返大营，莫非是广州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是交涉遇阻，还是有突发状况？
心念转瞬即逝，赵木成不敢耽搁，当即沉声开口：
“快宣！令他即刻入帐！”
一旁的曹培义连忙抬手拿起案上的斗笠，快速戴在头上，遮住面容。
话音落下片刻，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盛才一身风尘仆仆，快步踏入帅帐之中。
他入帐后目光快速一扫，见帐内只有赵木成与隐匿身形的银尚书，并无外人。
“属下孙盛才，参见殿下！”
行礼过后，孙盛才不再多余寒暄，抬手探入胸口衣襟，取出一封信函，双手捧着递至身前：
“殿下，属下幸不辱命！此番广州之行，诸事皆已办妥，一切尽如殿下筹划！”
赵木成见状，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下主位，伸手接过那封信函。
抬手拆开，展开信纸细细阅览起来。
信的开篇，是广州十三行一众商户极尽恳切的阿谀奉承之词，字里行间满是对楚军为民济世的认可，也尽数数落了清廷官吏的苛政盘剥，鱼肉百姓。
而信件后半段，便是最核心的内容，十三行众人已然暗中商定，决意全员归降楚军，甚至细致谋划好了城内兵变，开城接应的全套计划。
信纸最末尾，整整齐齐罗列着广州十三行每一家商号的署名，笔迹各异，却无一缺席，诚意尽显。
逐字逐句看完信件全文，赵木成心中大喜。
他抬手将信纸轻轻合上，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尽显胸中快意。
“好！好一个十三行归降！盛才，你此番立下天大的功劳！”
赵木成目光灼灼地看向孙盛才，语气满是嘉奖。
“待我大军顺利拿下广州，稳定岭南大局，定然对你重重封赏，绝不埋没你的功绩！”
面对殿下的盛赞与嘉奖，孙盛才并未居功自傲，连忙躬身拱手。
“属下不敢贪功僭越！此番广州之事能够顺利促成，绝非属下一人之功。先是情报部散播的话本深入人心，搅动了广州全城民心，让百姓商户皆看清清廷腐朽，大势所向。再有殿下亲笔密信定下全盘方略，稳住了十三行人心。属下不过是顺势而为，只是一个执行者罢了，万万不敢独占功劳。”
一旁的曹培义常年混迹商道，执掌情报，心思通透玲珑，当然明白这是自谦之语。
曹培义立刻温和开口道：
“孙尚书太过谦了。我情报部不过是暗中造势，做些辅助铺垫的细碎琐事，不值一提。此番能说动十三行全员归降，敲定大计，全靠孙尚书奔走斡旋，主功自然在孙尚书身上。”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谦逊推让，帐内氛围平和融洽。
赵木成看着二人和睦共事的模样，心中甚是欣慰，当即笑着抬手打断了二人的客套。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就不必这般互相恭维谦让了。各立其功，皆是我楚军功臣，功劳我心中自有分寸，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一句话语终结了二人的谦让，帐内氛围再度归于肃穆。
局势已然明朗，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拖延。
赵木成收敛笑意，转头对着帅帐之外，朗声高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