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都是实在好处，句句都落在百姓的心坎上。
高台之下，被捆绑跪地的曾国藩，一字不落地听着这些宣讲，心绪愈发纷乱，心底的寒意一层层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曾国藩才彻底想明白，自己手握数万湘军精锐，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败给楚军。
从前他归咎于战力谋略，天时地利，如今方才通透，真正的差距不在兵马器械，而在人心向背。
楚军将士之所以悍不畏死，并非全然是军纪严苛，赏罚分明，最核心的缘由，是楚军的每一项政策，都实实在在惠及百姓。
分田安家，体恤民生，善待兵勇，让百姓有活路，让将士有牵挂。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般贴合万民的新政一旦彻底落地推行，天下民心自然尽数归向楚军。
百姓安居乐业，将士誓死效命，这般根基，何其稳固。
反观清廷，腐朽不堪、积弊深重，官场层层贪腐，压榨百姓，征兵征税毫无底线，只知索取，从不体恤万民。
靠着这般腐朽制度维系的清廷，又如何能与深得民心的楚军抗衡？
一念至此，曾国藩心底寒意彻骨，一股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半生为清廷卖命，誓死与楚军为敌，若是他日楚军真的定鼎天下，他必然被钉在汉奸卖国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一世功名，最终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这般结局，比身首异处更让曾国藩恐惧百倍。
政策宣讲尽数完毕，场上氛围瞬间一转，原本温和的宣讲氛围褪去，肃杀凛冽的审判时刻，正式到来。
昨日曾与赵木成面谈的军政部郎中徐国坤，身着规整官服，步履沉稳地迈步登上高台。
徐国坤面容肃穆，神色凛然，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文书，皆是查证核实的罪证记录。
站定高台之上，徐国坤目光扫过全场躁动的百姓，随后抬手示意全场安静，紧接着便当众逐条公示曾国潢的累累罪状。
文书之上，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有人证，无可辩驳。
从仗势欺人，横行乡里，到肆意侵占百姓良田、巧取豪夺商户家产。
从无端欺压乡民，寻衅滋事，到强夺民女，逼良为娼。
每公示一条罪状，台下百姓便会掀起一阵哗然惊呼，夹杂着压抑多年的悲愤怒骂。
曾国潢仗着兄长威势，在湘乡横行多年，乡民私下都叫他“四魔王”。
平日里霸占良田，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强抢民女，这些天理难容的恶行，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毫无半分忌惮。
更嚣张的是，曾国潢竟敢私设公堂。
乡中百姓但凡稍有得罪，不问是非曲直，便被曾氏家丁锁拿拷问，严刑拷打。
不少无辜乡民因此惨死，含冤九泉，亲友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能忍气吞声。
随着一条条罪证被当众揭穿公示，校场之中的百姓彻底被点燃了怒火，全场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
不少家中曾有人莫名失踪，含冤惨死的百姓，此刻皆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高台之下跪地的曾国潢，眼中满是滔天恨意，恨不得亲手讨还血债。
公示完曾国潢的罪状，徐国坤并未停歇，转而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凌厉，当众细数曾国藩的罪责。
自曾国藩组建湘军以来，为博取清廷封赏，谋求个人仕途功名，强行征召无数湘乡子弟入伍。
无数鲜活的生命，尽数成了曾国藩攀附权贵，升官进爵的垫脚石，成了他效忠满清的牺牲品。
徐国坤越说越激昂，声如洪钟，遍告全场百姓：
“曾国藩此贼，从不将乡梓子弟当人！他拿湘乡儿郎的血肉性命，做自己攀附清妖，升官晋爵的阶梯！他弟弟曾国潢，更是视百姓如草芥牲畜，肆意压榨屠戮！可楚王截然不同！待万民如手足家人，分田地，减赋税，抚孤寡，体恤民间疾苦！不止如此，所有被俘湘军将士已分批释放，不出三日，流落在外的湘乡子弟，尽数可以归家团圆！”
这番话落下，全场再度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压抑多年的苦楚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希望与暖意，百姓们纷纷振臂欢呼，称颂楚王仁政，场上声势愈发浩大。
民心已稳、罪证确凿，接下来便是行刑正法。
乱世治乱，必先诛首恶，唯有严惩元凶，清算罪徒，才能安定人心，震慑宵小，让一方乡土彻底清净。
行刑兵士列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手起刀落之间，曾氏、罗氏一族所有涉案男丁，尽数伏法斩首，血债血偿。
而两族女眷，并未直接处死，而是由军政部统一运作，尽数发卖至京城八大胡同，终身为娼，受尽屈辱。
徐国坤冷眼扫过面如死灰的曾国藩，语气带着刺骨讥讽，当众朗声宣告：
“你曾国藩一辈子奴颜婢膝，甘愿做满清鹰犬，以侍奉鞑虏权贵为荣。今日便让你曾氏亲眷，好好替你侍奉一番！”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曾国藩最后一点尊严。
他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赤红，满心悲愤，想要嘶吼辩驳，嘴却被布条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半点声音也传不出来，整个人几欲昏厥。
族中从犯尽数伏法，最后便轮到首恶曾国藩。
兵士上前将心神彻底崩溃的曾国藩拖拽至刑场中央，当众施以腰斩之刑，行刑之后尸首弃市，以儆天下，昭示汉奸卖国，残害万民者的最终下场。
整场公审，行刑流程彻底落幕，喧嚣的校场渐渐平复下来。
赵木成立于人群之中，望着眼前尘埃落定的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
此刻赵木成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铲除乱世大害的释然，也有完成一桩重任的踏实。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只觉得浑身轻快，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赵木成转头看向身侧的李三泰：
“事已了结，收拾一番，咱们即刻启程，返回长沙。”
李三泰当即拱手领命。
二人转身准备返回营中收拾行装，调度兵马返程。
场中楚军兵士也各司其职，疏导百姓，清理场地，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尽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蹄急促，踏碎了校场方才安稳的氛围，骑士神色焦灼，马不停蹄直奔台前。
快马奔至近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马上的楚军斥候翻身利落下马，快步冲到赵木成身前，单膝跪地，高声急报：
“殿下！镇北将军急报！军情紧急！”
赵木成神色一凛，方才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河南前线，心头暗忖，莫非是战局突变，前线出了险情？
赵木成不敢耽搁，立刻伸手接过斥候递来的密封军报，快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细阅览。
军报文字简练，内容却极为诡异：
僧格林沁麾下主力大军，突然从河北前线全线撤兵，尽数拔营北返，直奔京城方向而去，撤军缘由不明，动向反常。
看完军情，赵木成稍稍松了口气，并非前线战败的坏消息。
可这份莫名的撤军异动，又让赵木成心头疑窦丛生，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紧紧皱起。
僧格林沁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