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拿着军报,眉头紧锁,静静立在原地细细思索。
僧格林沁手握清廷最后一支铁骑,驻守河北防线多日,始终按兵不动。
偏偏在两军对峙,边境无战事的平静节点,全军拔营,火速回撤京城。
这番调动,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赵木成在心下反复推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单论战略,这次退兵毫无道理。
眼下楚清两军只是在边境布防牵制,压根没有交锋。
张宗禹用兵向来稳重,敌情未明之前,绝不可能贸然主动出击。
也就是说,僧格林沁此举既不是诱敌,也不是避战,纯属无端放弃河北屏障,白白让出险要地利,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用兵逻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木成心里笃定,这绝非简单的边防调防,京中必然出了大变故。
只是眼下手中线索太少,所有推断都只是自己的推演,还需要确凿消息来印证心中猜想。
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拖延,必须尽快赶回长沙中枢,收拢情报,敲定应对之策。
想明白这一层,赵木成不再犹豫,转头对一旁的李三泰沉声吩咐:
“三泰,挑三百精锐,全员一人两骑,即刻随我折返长沙。”
李三泰对自家主公的性情再熟悉不过。
平日里处置军务,赵木成向来从容舒缓,条理分明,唯有遇上惊天变局,紧要关头,才会这般行事果决。
李三泰明白定然是有了紧要的事,一刻都耽误不得。
他不多问一字,当即抱拳应道:“遵令!”
李三泰刚走没多久,苏天福来了。
苏天福生性活络,素来爱凑热闹。
听闻楚王接到了河南急报,又见楚王突然下令整备兵马返程,心里的好奇再也压不住,急匆匆就奔了过来。
苏天福脸上带着几分兴冲冲的笑意,开口便问:
“殿下,听闻北边送了急报过来?”
眼下局势敏感,却也无需遮掩。
苏天福性子通透,绝非鲁莽之辈,知晓内情也好一同把控分寸。
赵木成随手将军报递给他,神色平静道:
“你自己看。”
苏天福连忙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快速看完,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这僧格林沁是老糊涂了不成?好好的河北防线说丢就丢,等于把大片地盘白白送到咱们手里!这可是个好机会!”
赵木成此刻无心感慨清妖的荒唐,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回镇长沙。
他压下心中思绪,直接定下调度安排,沉声下令:
“留一名副将统领征北军慢行,你随我带亲兵精锐,火速赶回长沙。”
苏天福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诸事。
他方才主动赶来问询,本意就是怕赵木成把他晾在一边,争取参战的机会。
如今得偿所愿,心里自然畅快无比。
楚军精锐向来令行禁止,行事极速。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三百亲兵尽数整装完毕,一人双马,粮草充足,返程的所有事务全部安排妥当。
赵木成翻身上马,端坐马背之上,一声令下,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三百精锐亲兵层层护卫,簇拥着赵木成朝着长沙方向疾驰而去。
此番南下公审,一路走来缓行稳进,并不着急。
可今日返程,赵木成心中焦灼万分,恨不得插翅飞回长沙,半点时间也不愿耽搁。
一路马不停蹄,烈风扑面,沿途山川村镇飞速向后倒退。
赵木成在马背上静静思索,一遍遍梳理清妖局势的脉络,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僧格林沁手握清廷北疆最精锐的铁骑,身负守土重任,若无灭顶大变,绝不可能弃边回京。
这般反常调动,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京城必生内乱,大概率是皇室宫变。
念头至此,赵木成不禁想起前世熟知的史事。
原本的辛酉政变,本该晚数年才会爆发,如今局势异动,显然那场惊天宫变被硬生生提前了。
究其根源,还是赵木成一手造成。
去年北伐援军连战大捷,打得咸丰弃京逃去承德,从此意志消沉,沉溺烟毒,染上鸦片的时间,远比正史之中更早。
君王荒废朝政,耽于享乐,身子也是油尽灯枯。
清廷朝堂的根基,早已悄悄松动。
朝政颓败,被软禁的恭亲王奕訢,自然有了伺机翻盘的心思。
只是赵木成心里依旧存着一丝疑惑:
僧格林沁世代效忠清廷,素来忠于皇权,到底是何种机缘,让他像历史上一般,暗中倒向了奕訢,愿意与其联手发难?
不过赵木成很快便抛去了这个念头。
清妖皇室相争,权臣勾连,都是他们自家的内耗,与自己并无干系,无需费心深究。
真正关乎楚军的,是这场内乱带来的绝佳战机。
清妖一旦陷入宫变乱斗,上下离心,朝野动荡,短期内根本无力统筹兵力,压制四方,更无暇围剿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