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福闻言尚未回话,他身后走出一名的年轻文士。
此人乃是军政部专门负责此次公审事宜的郎中,全程统筹各项筹备事务。
那郎中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回禀道:
“回殿下,一切筹备妥当,并无疏漏。此前已传令湘乡各乡,每乡抽调两百名乡民代表,如今所有人都已集结在县城之内,等候号令。公审的流程、控诉的文书也尽数拟定完毕。其中曾国潢在湘乡本地作恶多端,被百姓私下称作四魔王,多年来仗着家族权势肆意圈占民田,侵占土地近十万亩,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的罪证确凿无疑,皆是本地百姓亲身经历,无需另行四处核查搜集。”
听完这番细致的禀报,得知所有事宜尽数落实,罪证确凿,赵木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万事俱备,那公审大会便定在明日,如期举行。”
敲定了公审的大事,赵木成目光重新落回苏天福身上,吩咐道:
“把曾国藩单独提出来,带到帅帐之中,本王要亲自见他一见。”
时至今日,曾氏全族尽数被擒,大势已定。
赵木成倒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号称大清忠犬,被世人称作“曾剃头”的曾国藩。
看看此人落到这般绝境,口中的硬气是否还能一如既往,看看曾国藩那所谓的忠君大义,是否还能振振有词。
“属下遵令!”
苏天福立刻拱手领命,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抬手示意,吩咐手下亲兵前去提人。
赵木成则不再停留,独自一人抬脚迈步,径直走向了大营中央的主帅帐。
明日便是公审定罪,当众处决曾氏族人的日子。
在行刑之前,赵木成必须亲自与这位大清赫赫有名的忠犬对峙一番。
这般双手沾满汉民鲜血,甘愿为异族卖命的败类,若是简简单单一刀斩杀,未免太过便宜他了。
不亲手戳破曾国藩的伪善面具,击碎他的大义执念,着实可惜。
帅帐之内空旷肃穆,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帅案,两把座椅。
赵木成来到主位坐好。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呵斥声,被单独押解的曾国藩,被两名军士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推入了帅帐之中。
此刻的曾国藩,早已没了往日身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曾国藩被关押囚禁了一个多月,身陷囚牢,受尽磋磨,衣食不济,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身形枯槁单薄,仿佛只剩一副空空皮囊,勉强吊着一口气苟活。
曾国藩头发胡须杂乱打结,身上更是沾染了浓重的囚牢腥臊臭味,刺鼻难闻。
赵木成坐在帅椅上,静静看着阶下形同枯槁的曾国藩,不由得微微抬手,轻轻扇了扇身前的空气:
“阶下何人?这般模样,这般气味,比起丧家之犬,还要臭不可闻。”
堵在曾国藩口中的抹布早已被取下。
曾国藩此刻虽身形虚弱,但心智尚且清明,听得赵木成这般极尽羞辱的话语,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死死怒视着上座的赵木成,满是怨愤:
“无耻狗贼!我不过是身陷囹圄,一时身染尘臭,尔等乱臣反贼,祸乱天下,千秋万代之后,必将遗臭万年!”
面对曾国藩声色俱厉的斥责,赵木成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遗臭万年?你也配说别人遗臭万年?你曾国藩,饱读圣贤诗书,身为汉人,却甘愿做满清异族的走狗,手握重兵之后,大肆屠戮同族汉民,为清妖暴政保驾护航,助纣为虐。要说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的,只会是你曾国藩,绝不会是我等为民起事之人。”
换做常人,被这般当众痛斥罪孽,定然会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可曾国藩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胸中执念,非但毫无羞愧之色,反而愈发亢奋。
他硬生生挺直了单薄的脊背,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振振有词地辩驳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满汉之分,本无定论,天下万民皆是苍生百姓。我食朝廷君禄,自然要为君分忧,为国尽忠。尔等背弃圣贤教诲,无视纲常礼法,无端起兵作乱,谋逆叛乱,方才是天下奸佞,乱臣贼子!不过是依仗一时兵勇,逞一时之威罢了!千秋功过,自有后世史书公允评说,岂容尔等逆贼妄加置喙!”
看着曾国藩这副自我感动,强行洗白的模样,赵木成心底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赵木成此刻总算真切体会到后世诸多赞誉评价的由来,原来曾国藩这般精致的利己诡辩,扭曲的忠义观念,早在此时便已经根深蒂固。
这种早已被奴化,彻底扭曲三观之人,打心底认定异族统治天经地义,坚守着错误的愚忠执念,任凭旁人如何摆事实,讲道理,都根本骂不醒,劝不通。
赵木成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坦荡凌厉,穿透整座帅帐:
“怎么?头上留着一条奴性十足的猪尾辫子,留得久了,还产生幻觉了?真把自己当成你那满洲主子了?”
“你口口声声说满汉无别,既然无别,清妖为何要设立八旗制度,将满人高高凌驾于汉人之上?满清入关百年以来,世代恪守祖制,以部族私权凌驾华夏公器,防汉!制汉!弱汉!代代如此!从未更改!”
“朝堂之上,满官尊贵!汉官卑下!朝野之间,满人坐享荣华,汉人劳苦耕耘!偌大华夏疆土,是千万汉民世代耕耘,拼死守护的家园,可朝堂权柄,天下利益,却成了满洲一族的私产!你读遍圣贤书,日日标榜仁义忠义,难道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一连串凌厉的质问扑面而来,逻辑清晰,直击清妖统治的核心弊端。
曾国藩瞬间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脑中却一片空白,翻来覆去找不到半句有理的言辞,只能僵在原地。
见曾国藩哑口无言,无从辩驳,赵木成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声痛斥:
“你这种人,枉读圣贤书,胸中无家国大义,眼中只有君主私恩!一心做清妖的忠犬奴才,甘愿俯首帖耳侍奉异族主子,转头便肆意欺压同族,屠戮同胞,双手沾满汉民鲜血,也配谈千秋史书,万古流芳?”
“青史留名者,皆是文信公,岳武穆这般誓死守护家国,坚守民族气节的忠义之士!而你曾国藩,屈膝事敌,残害同族,与秦桧,洪承畴这般卖国求荣,苟且偷生的奸佞之徒别无二致!根本无需等待后世评说,本王今日便可断言,千百年后,你留在世人眼中的,终究只是满清异族的一条狗罢了!”
这番话字字千钧,彻底击碎了曾国藩坚守一生的执念与骄傲。
曾国藩本就虚弱至极,此刻遭此猛烈抨击,心神骤然崩塌,胸中气血翻涌,喉咙微微滚动,想要竭力辩解,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几番挣扎无果后,曾国藩双目猛地一闭,身形一晃,直直地晕厥过去,身子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看着昏倒在地,彻底没了往日气焰的曾国藩,赵木成只觉得通体神清气爽。
淡淡抬手,对着帐外的亲兵沉声吩咐:
“把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疏漏。明日公审大会,还要让他当众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