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率先开口,语气满是鄙夷与愤懑。
“孟新郊这怂货!真是官越做越大,胆子越来越小,彻底忘本了!出了骆秉章这等天大的事,关乎咱们无数兄弟的血海深仇,他竟然躲着不露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话音刚落,帅帐主位上的林凤翔立刻沉声怒斥。
“大海,休得放肆!新郊是你的上官,为人行事,不是你能随意置喙的。他迟迟不来,自有他的考量与难处,不得妄议同僚。”
林大海被当众呵斥,纵然心中依旧不服,也只能悻悻闭嘴。
一旁站立的征东军副将李隆田,乃是军中老牌将领,也是眼下最有希望晋升正式字号将军的人选。
李隆田见众人情绪激荡、怨气难平,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出了众人心中最真切的想法。
“大帅,孟新郊来与不来,眼下都无关紧要。如今大局当前,咱们征东军万万不能忍!末将恳请大帅,即刻面见楚王殿下,恳请殿下下旨处死骆秉章,以告慰西王,给咱们征东军上下一个交代!”
这番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
话音落下,帅帐内一众将领纷纷应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愈发激昂。
“李将军所言极是!请大帅即刻面见楚王,处死骆秉章!”
“没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必须让楚王殿下给咱们征东军一个交代!”
众人呼声越来越高,帅帐内的肃杀之气愈发浓烈,人人都盼着林凤翔出面,为众人讨回公道,了结多年仇怨。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帐外亲兵快步走入帅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大帅!帐外有一名信使求见,自称是伏波将军麾下,专程前来送信!”
林凤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动,当即挺身站起,语气急切道:
“快!速速传他进来!”
此刻李开芳伤势愈,尚在后方静养疗伤,无法理事。
在楚军之中,能让林凤翔视作左膀右臂的,便只剩下孟新郊一人。
眼下军中人心浮动,局势微妙,孟新郊一直避而不出,林凤翔心中本就忐忑不安,此刻收到他的书信,自然迫切想要知晓其心意。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衣的信使快步踏入帅帐,对着主位上的林凤翔恭敬跪地,双手将书信高高举起。
“小人参见林大帅!此乃我家伏波将军亲笔书信,专程送呈大帅亲启。”
林凤翔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读。
短短数行字迹映入眼帘,林凤翔的脸色瞬间由凝重转为涨红,双目怒火翻涌,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读完书信,厉声对着信使喝道: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如今他也是翅膀硬了!”
信使被林凤翔暴怒的神色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多言,连忙叩首起身,狼狈退出帅帐。
帐内一众将领见状,心中满是惊疑不定,纷纷猜测信中内容。
林大海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瞥了一眼林凤翔手中残存的信纸,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当场怒骂出声。
“好一个孟新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见异思迁,忘恩负义的小人!”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上前,目光落在信纸残留的字迹上,寥寥数语,清晰无比:
林帅,我等如今皆是楚军麾下将士,食楚军俸禄,岂能再为西王府旧人张目?且楚王当初从未对我等许诺诛杀骆秉章,还望大帅三思,莫要因私怨乱大局。
字字句句,皆是在规劝林凤翔,让他放下与骆秉章的私仇,不要再以西王府旧怨为由,纠缠此事,为难楚王。
看清内容的瞬间,帅帐内再度响起一片怒骂之声。
“孟新郊这等趋炎附势之徒!真是枉费咱们昔日与他并肩作战的情谊!”
“早就看他近来心思不纯,如今果然彻底倒向了楚王,忘了旧主!忘了旧仇!”
怒骂声此起彼伏,可喧闹之中,也有部分将领面露迟疑,低声开口辩驳,道出了最现实的困境。
“话虽如此,可楚王殿下当初确实从未亲口许诺我等,定会斩杀骆秉章。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我等又该如何强求?”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帅帐陷入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满腔怒火被硬生生压住,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就在众人沉默纠结之际,一直隐在人群中,未曾开口的黄益峰,陡然跨步而出。
“大帅!既然楚王犹豫不决,孟新郊背义忘本,那咱们何必在此受这窝囊气!依我之见,不如咱们连夜率军闯入征北军牢狱,亲手斩杀骆秉章,了结血海深仇!事成之后,咱们便率部重回天国,再也不受这楚军的鸟气!”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黄益峰,神色骇然。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黄益峰,竟然敢说出这等胆大妄为,近乎谋逆的话语。
众人心中都清楚黄益峰的处境。
黄益峰早年追随林凤翔,资历极深,最初归降楚军时,官职地位极高,与孟新郊不相上下,风光无限。
可归入楚军之后,黄益峰始终难以放下旧身份,行事屡屡触犯军政部规矩,先后数次被弹劾处罚,官职一降再降,如今已然沦落为区区一名卒长,是一众旧部中混得最差的一人。
郁郁不得志,如今又见仇敌安然无恙,旧友背义,一时间彻底爆发,才说出了这般决绝的话。
林凤翔闻言,神色骤然一变,,当即厉声开口。
“益峰!你喝醉胡言乱语!来人,速速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让他好好歇息清醒!”
帐外两名亲兵立刻应声入内,一左一右架起黄益峰。
黄益峰满心愤懑,还想再多争辩,却被亲兵强行拖拽而出,很快离开了帅帐。
众人见状,瞬间明白了林凤翔的态度。
大帅不愿决裂,不愿反出楚军,依旧想要顾全大局。
林凤翔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心腹将士,神色凝重。
“诸位弟兄,我林凤翔此生,绝不愧对西王昔日恩义,也绝不辜负楚王殿下收留重用之情。此事轻重缓急,我自有分寸,自有决断。你们无需多言,各自归营,静待我处置便是。”
一众将士心中依旧满腹疑惑,人人都想知道大帅究竟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可碍于林凤翔常年积下的威严,无人敢再出言质疑,只能纷纷拱手领命,陆续退出帅帐。
众人离去之时,心中皆是同一个疑问:
大帅口中的自有分寸,到底是什么办法?
究竟要如何才能既不负西王,又不负楚王,了结这桩恩怨?
无人知晓,林凤翔早已在心中定下了决断。
他没有当众许诺,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当夜,夜色深沉,星月无光,长沙城军营一片寂静,唯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零星回荡。
林凤翔独自更衣出帐,径直前往征北军大营,寻上了苏天福。
二人相见之后,林凤翔便以心中烦闷,心绪难平为由,邀约苏天福饮酒解闷。
苏天福性格豪爽,又见老友心绪不佳,自然欣然作陪。
二人对坐畅饮,推杯换盏,闲谈之间,林凤翔刻意频频劝酒,故作醉态,反倒让苏天福不知不觉间喝得酩酊大醉,神志昏沉,浑身无力。
林凤翔素来熟知苏天福的习性,知晓他常年将征北军兵符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趁着苏天福醉酒昏睡,林凤翔悄悄取走了他腰间的兵符,藏于怀中。
随后,林凤翔借口酒意上涌,起身如厕,悄然离开了饮酒营帐,独自一人,持兵符直奔关押骆秉章的牢狱。
若是调动大军,兴师动众,定然难以成事。
可仅仅是孤身一人,持兵符前往牢狱,却无人能够阻拦。
看守牢狱的征北军士卒,深夜之中忽见征东大将军亲临,又亲眼见到实打实的军营兵符,不敢有半分怀疑,更不敢上前阻拦。
层层关卡尽数放行,无人盘问、无人禀报,任由林凤翔孤身踏入最深的囚牢之地。
幽暗潮湿的牢狱之中,烛火摇曳,光影昏暗。
骆秉章孤身囚于牢中,连日惶恐不安,彻夜难眠。
他自知罪孽深重,仇家众多,整日提心吊胆,却万万没有想到,今夜索命之人会是林凤翔。
面对这位血海仇敌,林凤翔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步,抬手拔刀。
寒光一闪,利刃落下。
一刀,了结了骆秉章的性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拖沓,多年血海深仇,一朝得报。
牢狱守军直至天亮前夕,才察觉囚牢异变,发现骆秉章已然身死。
消息不敢有半分耽搁,飞速送到了赵木成的府邸。
深夜之中,赵木成接到奏报,听闻骆秉章死于牢中,只觉脑海轰然一响,如同惊雷炸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林凤翔这决绝的一刀,直接斩断了赵木成所有的谋划,打乱了他所有的全盘布局。
良久,赵木成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窗外即将生气的朝阳,终究只能苦笑着低声长叹。
“林大哥,你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