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楚军士兵一左一右架着曾国藩的臂膀,强行拖拽着稳步前行,昔日威震湘楚的一方重臣,如今沦为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紧随曾国藩身后的,便是罗泽南等一众湘军核心将领,人人皆是如此,身缚绳索,口塞布帛,胸前按照官职高低依次悬挂木牌,列明身份罪名,狼狈不堪,依次列队前行。
湘潭百姓大多不识文字,却也有人熟识清廷官服规制。
看着这一排排高品级官服之人被尽数俘虏,再听着人群中识字者高声念出木牌之上的姓名与罪名,惊人的消息瞬间如同惊雷,飞速在人潮中炸开。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彻码头两岸。
“曾大人被抓了!”
“曾大帅被俘了!”
人人面露惊骇,难以置信。
在场的湘地士绅大多识字,不少人昔日曾有幸见过曾国藩,罗泽南等人。
此刻亲眼目睹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湘军大佬,尽数沦为楚军的俘虏,一时间彻底失神。
有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有人低头反复向身旁同伴确认,手脚冰凉,彷徨无措。
直到此刻,湘潭全城的百姓与士绅才彻底确信,所向披靡的湘军已然彻底溃败,且败得一败涂地。
楚军的强盛,再也不是传闻虚言。
一支支军阵,一众众俘虏接连入城,这场盛大的凯旋入城仪式,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落幕。
岸边围观的人群带着满心的惊愕,渐渐四散离去。
不消一日,曾国藩被俘,湘军全军覆没的惊天消息,便会传遍湘潭大街小巷,继而传遍整个湖南地界,彻底撼动湘地局势。
待城中百姓尽数散去,岸边只余水军士卒严守码头,周遭寂静无声,再无半分喧闹。
赵木成才缓缓抬脚,走下战船甲板。
孟新郊早已在码头岸边躬身等候。
赵木成缓步走到他身前,眉眼带笑:
“做得不错。你这场仪式办得极好,人心震慑,声势立住,一举两得,有心了。”
孟新郊连忙躬身拱手,神色谦逊:
“殿下谬赞。不过是些许小聪明,小手段罢了,与殿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宏韬大略相比,不值一提。”
赵木成闻言心底暗自一笑,孟新郊这人,心思愈发活络,也越来越懂得说话奉承了。
不过赵木成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大局初定,无需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赵木成随即收敛笑意,转入正题,开门见山问道:
“长沙那边,近况如何?”
孟新郊深知楚王此刻最挂念的便是长沙战局,早已提前备好详情,闻言即刻朗声回禀:
“禀殿下,征东将军已率部死死围住长沙南门,滴水不漏。水军亦分出半数战船,布防湘江江面,彻底封锁长沙北面,西面水路通道,如今长沙城内清妖已是四面被围,俨然瓮中之鳖。只是征东将军按兵不动,至今未曾下令强攻城池。”
赵木成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
林凤翔迟迟不攻城,本就是赵木成特意叮嘱的军令,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赵木成心中自有盘算。
其一,如今楚军尽数占据绝对上风,长沙城已然是囊中之物,根本无需急于一时强攻。
贸然攻城只会徒增士卒伤亡,白白损耗兵力,得不偿失。
其二,赵木成心中一直惦记着左宗棠这位当世奇才,始终想将其招揽麾下,为己所用。
故而打算先围而不攻,留出谈判余地,尝试招降,不愿以战火硬生生断送收服人才的机会。
稍作沉吟,赵木成再度开口:
“县衙那边,议事的地方都备妥了?”
孟新郊即刻应答:
“回殿下,尽数按照大帅定下的规矩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入内议事。”
“好。即刻前往县衙。”
话音落下,赵木成转头看向身侧紧随的石头,沉声吩咐:
“你即刻传令各军,令各部安顿好兵马后,所有主将即刻前往湘潭县衙大堂,齐聚议事,不得延误。”
石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策马奔赴各营传令。
众将接到军令,无人敢有半分拖沓懈怠。
皆是当即将军中日常值守,安营扎寨的琐事交由副将全权打理,自己火速策马赶路,齐齐朝着湘潭县衙奔赴而来。
赵木成抵达县衙大堂片刻之后,各路大军主将便尽数到齐,全员肃立堂中,等候军令。
众人心中皆知,合围长沙,平定湘地的最后一战即将开启,虽未言语,却个个神色肃穆。
如今长沙孤城一座,已然无力回天,根本算不上硬仗恶战,更无需兴师动众。
赵木成也并未与众人多做商议战局,直接沉声落下军令:
“传令全军,明日全员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后日,新军,炮营随我北上,直击长沙。征西军,征北军留守湘潭,原地休整,待命而动,随时听候调遣。”
堂下众将齐齐躬身抱拳,齐声领命,声震大堂:
“末将遵令!”
待军令下达完毕,大堂内肃穆的气氛稍稍缓和。
赵木成露出几分轻松笑意,开口说道:
“自打起兵征战以来,日日行军厮杀,难得齐聚一堂。咱们兄弟许久未曾相聚,今夜便在县衙府中摆宴相聚,好好休整一番。”
一旁的苏天福闻言,当即咧嘴大笑:
“殿下既然开口,那俺可就不客气了!”
连日翻山越岭,渡江行军,军中饮食素来简陋,粗茶淡饭,干粮冷水便是常态。
加之赵木成治军向来以身作则,无论行军作战还是日常起居,从不搞特殊待遇,衣食住行与普通将士相差无几。
上位者以身作则,底下将领自然无人敢铺张奢靡。
如今暂时摆脱了连日奔波的苦日子,众人总算能卸下紧绷的神经,放开拘束,好好改善一番伙食,酣畅相聚,慰藉连日征战的疲惫。
县衙之内,一时间欢声笑语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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