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军心,刹那间彻底崩塌,再也维系不住半分阵线。
只听轰然一声,湘军整条战线彻底溃散,原本列阵厮杀的士卒纷纷弃械逃窜,漫山遍野都是狂奔逃命的清兵,阵型全无,兵败如山倒。
苏天福见状,不急不躁,传令全军稳住阵型,不必急于冲杀追击,只死死守住后方要道,层层拦截,堵住湘军所有退路。
无路可逃的湘军士卒,大多早已心力交瘁、无力再战,纷纷扔掉兵器,跪地俯首投降,只求保全性命。
还有一部分不甘被俘的士卒,慌不择路,朝着江边方向狂奔逃窜,妄图跳水渡江,寻机逃生。
江边早已是天罗地网。
谭振海统领的楚军水师早已严阵以待,战船密布江面,牢牢封锁了整片江岸。
船上的线膛枪兵列阵待命,枪口齐刷刷对准岸边。
但凡有湘军士卒敢纵身跳水,试图泅水逃窜,不等游出数尺,便会被密集的枪弹射杀,落水殒命。
冰冷的江水很快被鲜血浸染,岸边跪地投降的湘军士卒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再也无人敢铤而走险、妄图逃窜。
至此,阴岭岗大战尘埃落定,楚军全线大胜,各路人马纷纷散开,四处清缴残敌,收拢俘虏,一派大胜景象。
可一众楚军将领心中,却始终压着一桩头等大事,不敢有半分松懈。
战前主帅赵木成再三叮嘱,此战重中之重,便是生擒曾国藩,绝对不能放跑这只老狐狸。
如今战场清扫大半,俘虏收拢无数,可唯独清廷主帅曾国藩,依旧不见人影。
苏天福快步登上坡顶,望着满地俘虏与溃散的战场,眉头紧锁,忍不住抓了抓头,沉声向问道:
“各处都清查过了,可有人抓到曾老狗?”
赵木功,黄生才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眉头紧锁,轻轻摇头,面色凝重。
大战全胜,偏偏跑了敌军主帅,终究算不得圆满。
苏天福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曾国藩素来狡猾,兵败必定会往江边逃窜,妄图渡江脱身。咱们暂且按兵不动,在此等候谭振海水师的消息,看看江边可有斩获。”
赵木功点头附和,语气严肃:
“稳妥起见,再让士卒仔细搜遍山间草丛,沟壑密林,说不定他潜藏隐匿,苟延残喘。万万不能疏漏,放他逃脱,否则后患无穷。”
就在一众将领留守坡顶,全力搜寻曾国藩踪迹之时,他们苦苦寻找的湘军主帅,早已被杜铁头,陈玉成一行人押解着,稳稳送往了楚军大营之中。
此刻,楚军主帅赵木成正立于营中瞭望高塔之上,极目远眺北方战场方向。
隔着重重林木与山河,看不清具体厮杀景象,却能凭借战场动静声势,大致判断出战局已定,麾下兵马已然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杜铁头与陈玉成率领一队楚军新军士卒,押着捆绑严实的曾国藩,夏銮二人,快步奔入寨门,人声朗朗,透着大胜的狂喜。
一进营寨,杜铁头便高声呼喊:“殿下何在!速速禀报殿下,我等有天大喜讯禀报!”
赵木成立于高塔之上,早已将下方动静尽收眼底,闻言轻笑一声,俯身朝下喊话:
“我便在此,何事如此喧哗?”
陈玉成抬头仰望高塔上的身影,难掩心中激动,高声回禀:
“殿下!天大的喜事!铁头哥在江面擒住了曾老狗!”
“哪个曾老狗?”
赵木成心中骤然一震,虽是早有预料,却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出声追问确认。
“便是清妖湘军的主帅,曾国藩!”
陈玉成高声禀报,语气满是振奋。
赵木成闻言,连忙俯身朝着下方望去,目光精准落在两名俘虏身上。
其中一人身着清廷高阶官服,身形高矮,面容样貌,都与赵木成记忆中,史料画像上的曾国藩分毫不差,确凿无疑。
确认目标的那一刻,赵木成心中狂喜,当即大步流星走下瞭望高塔,步伐轻快,朗声大笑:
“好!太好了!你二人此番,当真立下旷世奇功!”
阶下,被捆绑的曾国藩与夏銮二人,闻声纷纷抬头,望向这位从未谋面的楚军首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太过年轻的面庞,身姿挺拔,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自带威仪。
二人心中同时生出一股荒诞又不真实的感觉。
夏銮自幼熟读相术典籍,精通观人望气之术,此刻凝神打量着赵木成,眼底满是惊疑,不由喃喃自语:
“命格极贵,紫薇临堂,乃是至尊贵的上上命格,可周身气韵流转,却无半分帝王之气,这般异象,实在古怪,闻所未闻。”
夏銮语声低微,随风消散,高处的赵木成并未听闻分毫。
此刻赵木成已然走到众人身前,目光落在曾国藩身上,细细打量。
眼前的曾国藩,和赵木成前世所见的各类画像一模一样,面容清癯,眉眼沉郁,只是此刻浑身江水淋漓,衣衫湿透,狼狈得如同一只落汤鸡,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气派。
一旁的夏銮与亲兵皆是干爽模样,唯独他一身狼狈。
赵木成心中了然,开口缓缓调侃道:
“曾大帅,别来无恙?看你这一身湿透的模样,莫不是又兵败跳水了?”
杜铁头站在一旁,闻言满脸错愕,一脸敬佩地惊叹道:
“殿下当真神算!料事如神!您怎么知道是他方才跳水了?”
赵木成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缓缓说道:
“旁人兵败沙场,要么拼死战死,以身殉国,要么自刎殉节,保全名节。唯独这位曾大帅,每逢战败必跳水轻生,这跳水的本事,可是出了名的。”
一番话说得直白戏谑,毫不留情,周遭楚军士卒瞬间轰然大笑,笑声朗朗,充斥着整座营寨。
就连一旁心如死灰的夏銮,听闻这番话,再看看曾国藩狼狈窘迫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动,险些没能忍住,跟着失笑出声。
唯独曾国藩,本就因兵败被俘,颜面尽失而面色铁青,此刻被当众百般调侃羞辱,脸皮瞬间涨得通红,厉声怒喝:
“士可杀不可辱!竖子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他话音刚落,陈玉成见曾国藩傲慢跋扈,当即上前一步,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曾国藩小腹上。
曾国藩哪里受得了这般重击,当下一口气陡然岔住,剧痛穿心,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身躯一软,蜷缩在地,如同虾米一般佝偻颤抖。
赵木成见状,轻轻抬手摆了摆手,出声制止:
“住手,不必动手。将二人押下去,妥善看管,不得虐待致死,也不得分毫松懈。此人用处极大,后续还要当众公审,昭示天下。”
“属下遵命!”
杜铁头连忙领命,随手从身旁扯下一块粗布,上前堵住曾国藩的嘴巴,防止他再度叫嚣滋事,随后招呼士卒,将曾国藩、夏銮二人押离当场,送往大营囚牢严密看管。
待二人被押走,赵木成转头对着身旁亲兵传令:
“即刻上山传令诸军主将,曾国藩已被我军生擒,大局已定。令各营即刻收拢残兵,清理战场,无需再四处搜捕。”
亲兵领命,即刻策马奔赴阴岭岗主战场,将主帅号令传遍全军。
山上一众楚军将领听闻曾国藩已然被擒的消息,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尽数松了口气。
众人不再耗费兵力搜寻敌首,专心收拢俘虏,清点战果,打扫战场,彻底收尾这场大胜仗。
沙场大战终究难以做到滴水不漏,总有少数运气极好的湘军溃兵,拼死突破层层封锁,绕开楚军防线,一路奔逃,辗转逃回了临江府城中。
当湘军阴岭岗全线溃败的惊天噩耗传入临江府时,负责镇守城池的清廷副将禄得海听闻消息,瞬间如遭雷击,肝胆俱裂,浑身冰凉。
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亲笔书写战报,以六百里加急的最高规制,快马疾驰,将这场惊天败讯火速送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