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两步就冲出了帅帐,站在高处往袁水方向望了望。
只见河面上楚军的船队已经冲过了阴岭岗旁的水路,最前面的船都快看不见影子了,只剩下最后几艘船的帆影,还在往水寨的方向去。
赵木成皱着眉,盯着河面看了好半天,心里又急又疑。
赵木功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原定的计划是诈败,赵木功反而追着人家往人家老巢跑?
这不是胡闹吗?
同样在阴岭岗上盯着河面的,还有曾国藩。
曾国藩看见水师一触即溃的时候,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曾国藩越想越急,后背都出了层汗,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李孟群真的打不过,水寨守不住?
自己得赶紧安排人把岗上的辎重撤一撤,免得被楚军抄了后路!
忍了又忍,曾国藩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你速速下山去水寨,传我的话给李孟群,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亲兵刚应声要走,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炮声。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又密集,顺着风传过来,连山岗都好像跟着微微发颤。
曾国藩猛地顿住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如此。
哪里是真败,这是李孟群的诈败之计成了!
楚军真的追进水寨伏击圈了,这炮声,就是伏兵开炮了。
好,好一个李孟群,倒是有几分胆色。
曾国藩摆了摆手,对亲兵道:
“不必去了。传令下去,岗上各部严守阵地,不得妄动,等着水师的捷报。”
炮声传到楚军阵地上的时候,赵木成也猛地反应过来了。
这密集的炮声,绝不是刚才那几艘湘军战船能打出来的。
是埋伏。
湘军水师的主力根本就没露面,全藏在水寨的弯道里,等着赵木功追进去,好关门打狗。
赵木功这小子,他是故意的!
赵木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这个弟弟,是看出了湘军的诈败之计,索性将计就计,故意追进去。
赵木成心里暗叹一声,又气又急。
这傻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那是湘军经营了好几个月的水寨,地形复杂,伏兵重重,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殿下!你听这炮声,木功在水寨里跟清妖干上了!”
旁边的苏天福还没反应过来,乐呵呵道。
“这下好了,里外夹击,说不定咱们能直接端了清妖的水寨!说不得又是一场大胜!”
赵木成却没有笑,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木功这是中埋伏了!”
苏天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啥?中埋伏了?”
苏天福跟赵木功平时最爱拌嘴,三天两头吵一架,可俩人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是营中最好的。
一听说赵木功中了埋伏,苏天福的汗当场就下来了,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顿:
“那还等啥!赶紧救人啊!”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部署。
“天福,你立刻带征北军全部精锐,攻打阴岭岗正面,给我往死里打!牵制住岗上的湘军主力,绝不能让他们分兵去水寨围剿木功!”
“俺明白!”
苏天福想都不想就点头,转身就往阴岭岗跑,跑了两步又扯开嗓子大喊。
“王德金!王德金!带着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走!所有精锐都带上!”
赵木成没停,又转头对亲兵道:“去,把谭振海叫来。”
没一会儿,谭振海就快步跑了过来。
“镇南将军率水师追进了湘军水寨,中了埋伏。你立刻带领新军精锐两千人,沿着河道往下搜,接应镇南将军。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给我接出来!”
谭振海的脸色一下变了。
赵木功是谭振海的顶头上司,更是新军的主心骨。
要是赵木功出了事,新军这几千号人,立刻就得散了架子。
谭振海心里又急又惊,猛地一抱拳:
“末将领命!”
说完,谭振海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木成站在高坡上,看着苏天福和谭振海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能派出去的,已经是手里最能打的两支队伍了。
可水寨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赵木成心里默默祈祷。
木功,你小子可得撑住啊!
楚军水师二营,追着湘军的败兵一路往前,进了水寨的河道。
这地方是个弯曲的支流,像个收口的布口袋,入口窄,里面宽。
两岸都是陡峭的土坡,长着密密麻麻的杂树,藏个千八百人根本看不出来。
赵木功站在船头,刚要吩咐各船小心戒备,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入口处,两艘巨大的平底船装满了石块,从两边的苇荡里横冲出来,一下撞在一起,正好堵死了河道的入口。
粗铁链子一拉,彻底封死了退路。
“不好!后路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