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标拔出刀,扯着嗓子喊:
“弟兄们,冲上去!靠近了打!开炮!”
五艘湘军战船嗷嗷叫着往前冲,速度提得极快,摆明了不躲不闪。
说起来也寒酸,这五艘船里也就三艘装了炮,剩下两艘连炮位都是空的,全靠船上的鸟枪手撑场面。
成名标打的主意很简单:
凑上去挨几炮,死几个人,然后就跑,演得越真越好。
反正就是当活靶子,挨一炮算一炮,只要能把楚军引过来,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两边的距离越拉越近,眼看着就进入了有效射程。
“放!”
楚军这边的旗牌官令旗往下一劈,十门炮里八门轰然炸响,剩下两门不知是火药潮了还是炮栓卡了壳,闷哼了一声没动静。
八枚炮弹带着呼啸砸过去,湘军冲在最前面的两艘战船当场就中了三炮。
一发砸在船首,木头碎屑溅得满天飞。
一发打穿了船舷,江水立刻咕嘟咕嘟往舱里灌。
还有一发正落在甲板上,当场就把两个装弹的湘军兵丁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了下去。
船上的湘军士兵顿时乱了,成名标站在船尾,咬着牙喊:
“慌什么!继续冲!靠近了用鸟枪打!”
运粮船上的鸟枪手们也哆哆嗦嗦举着枪,等着船靠得再近点。
没一会儿工夫,两边的船就离得极近了。
湘军的鸟枪先响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射,子弹打在楚军的船板上,溅起点点木屑。
赵木功冷哼了一声:
“线膛枪队,还击。”
这次出来,特意带了一百名新军的线膛枪兵,本来是准备诈败的时候留着防身断后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一百支线膛枪齐齐开火,声音比鸟枪脆得多,准头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对面运粮船上的湘军兵丁本来就没什么章法,站得又密,一轮齐射过去,当场就倒下了二三十个,哭爹喊娘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有的兵丁吓得直接蹲了下去,抱着脑袋不敢抬头。
成名标趴在船舷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自己这点人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沫子,扯着嗓子喊:
“鸣金!撤!快撤!”
“哐哐哐!”
铜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湘军的船队本来就没什么战心,一听锣声,立马调转船头往回跑。
划船的兵丁拼了命地划桨,船快得像被狗撵似的。
那些船体受了损,跑不动的,船上的兵丁直接就往水里跳,有的往旁边的船上爬,有的干脆往岸边游。
前后也就半柱香的工夫,刚才还咋咋呼呼冲过来的湘军船队,就这么一哄而散,败得干干净净,连个像样的断后都没有。
楚军这边的士兵都看傻了。
刚开了几炮,对面就崩了?
这清妖也太不禁打了吧?
旗舰上,杜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转头看向赵木功,一脸的匪夷所思:
“将军!咱们这就赢了?”
谁能想到啊,一场计划好的诈败,打着打着居然真打赢了。
而且赢的这么轻松,对面简直是一触即溃,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悬着同一个念头:
追,还是不追?
赵木功扶着船舷,望着湘军船队逃窜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真败,是诈败。
对面就是故意装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想把他们引到水寨那边去,好一网打尽。
杜凯见赵木功不说话,又劝了一句:
“将军,前面就是清妖的水寨了,两岸全是他们的地盘,跟咱们原定计划里的伏击地点根本不是一处。咱们要是追进去,万一真中了埋伏,到时候想脱身都难啊!”
赵木功却缓缓摇了摇头:“不行,得追。”
然后,赵木功转过身,看着杜凯,语气郑重:
“此战关乎东征数万弟兄的成败,如今他们既然想玩诈败诱敌,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只有咱们追得够深,够像真中了计,湘军才会相信,咱们的水师真的折了。”
说完,赵木功抬手往前一指:
“传令全军,全速追击!”
杜凯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赵木功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楚军水师二营的船队全都扯满了帆,桨手们拼了命地划桨,顺着湘军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浩浩荡荡的,看起来真像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察觉前面是个陷阱。
水面上的动静,岸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阴岭岗南坡下,楚军的征北军阵地里,士兵们正趴在壕沟里盯着河面。
眼看着自家水师几轮炮就把湘军打得抱头鼠窜,还追着屁股撵,阵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好样的!”
“揍得清妖爹妈都不认!”
“追上去!端了他们的水寨!”
士兵们挥着手里的刀枪,喊得脸都红了,士气一下子涨得老高。
反观阴岭岗上的湘军阵地,却是一片混乱。
岗上的兵丁也看见水师败了,而且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当场就炸了锅。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楚军水师太厉害,有的说李孟群不中用,还有的已经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了。
军心浮动得厉害,当官的喝止都喝止不住。
苏天福刚从前线巡查回来,一身尘土的,掀着帐帘子进去:
“殿下!木功那小子打赢了!咱们不是说好让他诈败吗?怎么还真打赢了?”
赵木成本来正对着地图琢磨北线的布防。
听见这话,手里的炭笔一下就掉在了地图上。
赵木成脸色瞬间就变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