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趴下!往土墙后头躲!贴着墙根!不许乱跑!”
萧四浮这一声吼得中气十足,乱哄哄的士兵总算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猫着腰往土墙后面挤,一个个抱着头趴在地上。
这土墙夯得结结实实,足有四五尺厚。
炮弹砸上去,最多炸出个土坑,深深嵌在墙里,根本打不透。
趴在墙后的湘军听着头顶上的呼啸声,虽然吓得心怦怦跳,倒也算安稳。
炮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声势才渐渐稀落下来。
墙后的湘军刚喘了半口气,就听见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苏天福立马阵后,大刀往前一指:
“王德金!带第一旅上去,给我冲!”
“得令!”
王德金应了一声,带着一旅士兵就冲了出去。
他本来盘算着,冲到两百步外让线膛枪兵展开队形,先压制住岗上的火力再说。
可往前冲了没三百步,王德金眉头就皱了起来。
湘军居然在距离土墙六百步的地方,就开始挖壕沟了。
一道接着一道,深可及肩,数了数,整整五道。
也就是说,线膛枪兵要想进入有效射程,得先翻过四道壕沟。
王德金也没含糊,佯攻也得有佯攻的样子。
他一挥手:
“弟兄们,冲过去!”
士兵们踩着土坡往前冲,跳进壕沟再攀着沟沿爬出来,队形果然散了几分。
等冲到第四道壕沟附近,离土墙差不多两百步的时候,岗上的湘军开火了。
抬枪火炮一起招呼,霰弹铅子劈头盖脸打过来,打得沟沿尘土飞溅。
“线膛枪兵!上前压制!”
王德金当即下令。
几十名线膛枪兵立刻架起步枪,对着土墙垛口还击。
精准的子弹打得墙后的湘军抬不起头,对面的火力顿时弱了一截。
可没等他们打两轮,就见第一道壕沟里忽然窜出一群湘军,个个拿着大刀短矛,嗷嗷叫着直奔线膛枪兵冲过来。
这是曾国藩特意安排的突击队,专门盯着楚军的火枪兵打。
只要贴上来白刃战,线膛枪装填慢的弱点就会被放大,根本发挥不了威力。
“线膛枪兵撤!”
王德金反应极快,立刻让线膛枪兵往后撤,同时一挥手。
“刀盾手,跟我上!”
早就待命的刀盾兵立刻迎了上去,两边人马在壕沟之间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天。
楚军刀盾兵训练有素,没打一会儿就把湘军突击队压了回去,当场砍翻了十几个。
可再想往前推进,岗上的抬枪,鸟枪又响了起来。
壕沟层层设防,往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真要硬冲到土墙下,伤亡绝小不了。
王德金心里清楚这是佯攻,犯不上死磕,打退突击队便果断下令:
“交替掩护,撤!”
士兵们边打边退,很快撤回了出发阵地。
苏天福皱着眉迎上去:
“怎么?不好打?”
王德金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点了点头:
“将军,曾老鬼这壕沟挖得太邪乎。咱们线膛枪兵往前一压,他就派突击队冲出来白刃战,沟多道窄,退都不好退。要是多派刀盾兵,又没了火力压制,对面抬枪就能随便打。硬冲太亏。”
“他娘的,这老狗歪点子还真不少。”
苏天福骂了一句,随即摆了摆手。
“没事,本来就是演戏给他看的,犯不上死磕。声势造足了就行。传我令,第二旅接着上,都机灵点,尤其护好线膛枪的弟兄,别折了咱们的本钱。”
“是!”
这边陆路打得热热闹闹,炮声,喊杀声连成一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楚军要孤注一掷拿下阴岭岗。
湘军大营里,曾国藩早被炮声惊醒了。
曾国藩站在舆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暗自琢磨。
楚逆今日这攻势来得太猛,跟之前小打小闹的试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像是拼了命也要攻上来。
赵木成突然这么不顾一切,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广东援军要来的消息走漏了,赵木成想赶在援军抵达之前,孤注一掷拿下阴岭岗?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名亲兵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语气急促:
“大帅!水师那边传来旗语,袁水上游发现楚逆水师大队,正奔着咱们水寨而来!看旗号,是赵木功亲自带队!”
“哦?”
曾国藩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捻着胡须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陆路猛攻是假,想打我水寨,断我后路才是真的。赵木成啊赵木成,这点声东击西的伎俩,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曾国藩总算是想通了楚逆今日反常的缘由。不是要攻山,是盯着他的水师来的。
曾国藩当即一甩袖子,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给李孟群,率水师主力即刻迎击!务必将来敌击退,保住水寨。告诉李孟群,若是能打个大胜仗,挫挫楚逆的锐气,本帅自有重赏!”
“遵命!”
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