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捷?王大勇三千人,打王錱七千人,还大捷?
林凤翔一把抢过信,手指都有点急,拆了两下才拆开。
展开信纸:
二月廿五,清妖王錱部七千众犯湘阴,末将依计诱敌攻城,以线膛枪重创敌军。后开城追击,步骑结合,自辰时战至亥时,共斩清兵近四千,俘虏两千余,缴粮草、军械、马匹无算。敌将王錱已于阵前授首,首级已验明正身。湘阴安然无恙。
林凤翔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脱口而出:
“我的娘!王大勇这小子,这回可立了大功了!”
林凤翔是真没想到,王大勇能打得这么狠。
七千湘军,直接干掉四千,俘虏两千,等于把这支部队打没了,还把主将都斩了。
这战绩,换他自己带六千征东军去,都未必能打出来。
“好小子,真有他的!”
林凤翔笑得合不拢嘴,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帐里走,一边走一边喊。
“来人!传我命令!”
亲兵立刻跑进来。
“即刻传令水师,调三千水军顺江而下,在长沙北、西、南三处河道布防,所有渡口、码头都给我看住了!城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跑,尤其是骆秉章那个老东西,绝不能让他溜了!”
“遵命!”
林凤翔走到地图前。
湘南隐患彻底解除,王錱这路援军又全军覆没,城里就剩三千兵加一帮民壮,还能翻起什么浪?
此时不围长沙,更待何时?
林凤翔甚至都能想到,等楚王带着得胜之师回来,长沙城就是探囊取物。
就在林凤翔意气风发的时候,长沙城中的天心阁上,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左宗棠天不亮就上来了,正盯着城外营寨看,心里还在琢磨王錱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
忽然就见阁楼下跑上来一个人,正是昨天他派出去送信的亲兵。
亲兵身后,还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兵勇,脸上全是惊惶,一看就是打了败仗逃回来的。
左宗棠心里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亲兵跑到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发涩:
“季高先生……小的……回来了。”
左宗棠盯着亲兵,声音发紧。
“王将军呢?信送到了?”
“小的往北追了几十里,没追上王将军的大队,只遇到了几个逃回来的弟兄。”
亲兵往旁边指了指那两个兵勇。
左宗棠的目光落在逃兵身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铁青得吓人。
骆秉章本来在旁边坐着喝茶,见状也站了起来,心里直发慌,强作镇定地喝问:
“你们是哪个营的?仗打得怎么样了?王将军呢?”
两个逃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其中一个抖着声音道:
“回……回抚台大人,我们是武字营的……败了……全败了……”
“胡说!”
骆秉章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尖了。
“七千精兵打三千贼寇,怎么会败?定是你们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还敢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两个逃兵拉下去斩了!再派人往北探!”
两个逃兵一听要砍头,吓得魂都飞了,拼了命的磕头,哭爹喊娘地叫道:
“抚台大人饶命!小的们说的都是真的!那楚逆根本不是三千步军,人人都有马,个个手里都拿着怪枪,两百步外就能打死人,准得邪乎!弟兄们冲都冲不上去,一靠近就成片地倒,连城墙都没摸着啊!”
“是啊大人!王将军带着我们冲阵,结果楚逆又有火枪又有马队,来回冲杀,队伍一下子就散了,王将军他战死了……被楚逆马队砍了头……”
骆秉章只觉得脑子里炸了个响雷,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他还是不信,转头看向送信的亲兵:
“他说的可是真的?”
亲兵低着头,声音沉重:
“回抚台大人,小的往北走了五十多里,沿路全是溃散的弟兄,三三两两往南跑,没见到一支成建制的队伍。小的问了十几个逃兵,说的都一样,想来是真的败了。”
这句话,像是给这场败仗盖棺定论。
骆秉章踉跄一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反反复复念叨:
“这可如何是好!七千精兵啊!就这么没了!”
七千精锐,几乎是长沙城的全部家底,就折在了湘阴。
城里就剩三千兵加近万凑数的民壮,怎么挡林凤翔的大军?
左宗棠脸色也难看得很。
他没想到,自己的预感竟然成真了。
湘阴果然有诈,王錱果然败了,还败得这么惨,连命都丢了。
左宗棠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消息一旦传开,城中民壮先就得炸锅,不用楚逆攻城,自己就先乱了。
左宗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对亲兵沉声道:
“你带这两个人下去,找个偏僻地方看管起来。记住,兵败的消息,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左宗棠眼神冷得像冰,扫了那两个逃兵一眼。
亲兵心里一凛,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个人,留不得。
消息要封死,就只能让他们永远闭嘴。
“小的明白。”
亲兵躬了躬身,押着还在哭求的逃兵,转身下了天心阁。
没过多久,阁楼下偏僻巷子里,便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又归于寂静。
阁楼上,骆秉章还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半点封疆大吏的样子都没了。
左宗棠走到他面前,缓了缓语气劝道:
“抚台大人,事已至此,慌也无用。虽说王錱这一路败了,但咱们还有西南一路。江、刘两位将军手里还有近万团练,若是他们能从背后打过来,楚军腹背受敌,局面未必不能反转。”
左宗棠顿了顿,又道:
“再者,城中还有两万民壮,只要严加整训、补足军械,守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只要撑到曾涤生那边腾出手来,援兵一到,长沙之围自解。抚台大人,咱们不能先乱了阵脚。”
这番话,总算是给骆秉章灌了点底气。
骆秉章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总算有了点神采,抓着陆宗棠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
“季高,你说的是真的?西南那边……真能行?”
“事在人为。”
左宗棠沉声道。
“咱们现在……”
话刚说到一半,就听见阁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亲兵连滚带爬跑上来,嘴里喊着:
“抚台大人!季高先生!西南急报!出大事了!”
左宗棠心里一沉,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骆秉章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抢过急报,抖着手拆开。
左宗棠也凑了过去。
信纸展开,寥寥数语落在两人眼里,比王錱兵败还要刺眼,像晴天霹雳似的,劈得两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