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翔挺直腰板，望着长沙城方向，沉声开口：
“西王殿下，属下林凤翔，又站在这妙高峰上了。”
林凤翔声音不高，却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当年您没打下的长沙，今日咱们又回来了。这回咱们兵精粮足，枪炮犀利，再也不是当年的模样。占了这妙高峰，长沙城南就等于在咱们手里，等楚王殿下回师，长沙城指日可破。”
说到这里，林凤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殿下您放心，等破城那天，属下一定把骆秉章那帮狗官都抓了，带到您灵前活祭，给您，给当年死在这儿的弟兄们报仇！
话音落下，林凤翔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祭拜完了，林凤翔拍了拍膝上的土，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下令道：
“传我命令，大军就在妙高峰下扎营，依山建寨，多设岗哨。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不走了。”
楚军士兵立刻动了起来，砍树挖土，立栅栏，挖壕沟，有条不紊。
到傍晚时分，一座结结实实的营寨便立在了山脚下。
天色擦黑时，营寨里点起篝火，一点一点火光从山脚蔓延到山腰，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条卧在山边的火龙。
这一片火光，天心阁上看得清清楚楚。
骆秉章披着厚袍子站在阁楼上，望着南边的灯火，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了好半天，越看越纳闷，忍不住转头问左宗棠：
“季高，你说这些楚逆，怎么就在妙高峰不动了？他们就不着急？王錱带着七千人马打湘阴呢，他们就不想着救？难不成还不知道咱们出兵的消息？”
左宗棠也一直在看，眉头皱得比骆秉章还紧，摇了摇头：
“不会。林凤翔既然敢来围长沙，就不可能不知道咱们出兵湘阴。”
“那这就怪了。”
骆秉章更糊涂了。
“既然知道，怎么一点不慌？既不撤兵回救，也不全力攻城，就蹲在妙高峰下？这打的什么算盘？”
“是啊……为什么不着急？”
左宗棠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问骆秉章，又像是问自己。
左宗棠背着手在阁上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着。
楚军的反应太反常了，换做寻常领兵的，听说粮道被抄，要么赶紧回救，要么拼死攻城赌一把，哪有像林凤翔这样，不紧不慢占个山头，像来消遣似的。
除非……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左宗棠脚步骤然停住。
“不好！”
骆秉章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季高？什么不好？”
左宗棠没顾得上解释，快步走到案几旁，抓起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骆秉章凑过来扫了一眼信纸，只见上面寥寥数语：
湘阴恐有诈，万不可轻敌冒进。若攻城不利，速速班师回保长沙，切勿恋战。
不过片刻便写完，左宗棠连折都没仔细折，便朝门外喊：
“来人！”
一个亲兵立刻跑进来躬身听令。
左宗棠把信递过去，脸色凝重：
“你即刻骑快马出城，往北追王錱将军的队伍，把信亲手交到他手上！记住，越快越好，一刻都不许耽误！”
“遵命！”
亲兵接过信，转身就跑。
骆秉章一脸不解：
“季高啊季高，你也太小心了吧？就因为楚逆在城外不慌不忙，你就断定湘阴有诈？这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
在骆秉章看来，王錱是湘军数得着的悍将，手下七千都是练了许久的精兵，打湘阴区区三千守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哪来的什么诈。
左宗棠放下笔，脸色还是不好看，却没争辩。
只是叹了口气，望着北边方向：“但愿……是我多虑了吧。”
话虽这么说，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色渐深，妙高峰下的楚军营寨里，大部分士兵都已歇息，只有巡夜岗哨来回走动，篝火噼啪作响。
中军大帐还亮着灯，林凤翔正对着地图琢磨长沙布防，。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跟着是哨兵喝问，以及一个沙哑的声音：
“西南来的信使！有紧急军报！”
林凤翔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炭笔。
帐帘一掀，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兵走进来，军服上还沾着草屑，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信使单膝跪地，掏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双手递上：
“将军！罗金刚将军的急报！”
“哦？金刚那边的？”
林凤翔接过信拆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罗金刚亲笔：
西南团练武装已尽数扫平，江家刘家那伙想搞小动作的，被我设伏打了个全军覆没，歼敌万人。
“好！打得好！”
林凤翔看完忍不住仰头大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油灯都晃了晃。
笑过之后，林凤翔便开始琢磨。
罗金刚那边腾出手了，闲着也是闲着。
北边那七千清妖，虽说王大勇肯定能守住，但要是让罗金刚带兵绕到北边，跟王大勇来个前后夹击，说不定就能把这七千人马一口吃掉。
真要是那样，长沙就彻底成了孤城，破城是早晚的事。
林凤翔心里盘算着，倒也没急着下命令。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南边隐患除了，北边有王大勇顶着，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面。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天还蒙蒙亮，林凤翔还在帐里睡着，就听见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跑得地动山摇似的。
“将军！将军！北边来的信使！有军报！”
林凤翔本来睡得就浅，一听“北边”两个字，瞬间就醒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
坏了，莫不是王大勇那边出岔子了？
毕竟王大勇只有三千人，清妖有七千人，万一疯了似的死攻，说不定也能啃下来。
林凤翔心里一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从榻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帐帘：
“怎么回事？军报呢？”
门口的信使刚下马，正喘着粗气，见林凤翔光着脚跑出来也是一愣，赶紧单膝跪地，把信举过头顶，声音洪亮：
“回征东将军！湘阴大捷！王大勇将军率部大破湘军，阵斩敌将王錱！”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