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比城头火力更为整齐凌厉。
米涅弹破空呼啸,狠狠扎入湘军阵中,前排鸟枪兵成片倒地,血雾瞬间腾起。
湘军士卒彻底失神。
他们手中鸟枪最远仅能射击七八十步,且准头极差,可敌军在两百步外便能精准杀伤,己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成活靶子。
极致的恐惧压过了军令。
前排士兵再也支撑不住,不顾将官呵斥,胡乱放枪后便弃枪逃窜。
一人逃跑,百人跟风,本就勉强维持的阵型,顷刻濒临崩塌。
王錱心急如焚,他清楚这般被动挨打,迟早全军溃败。
电光火石间,王錱心生决断。
不过两百步距离!平地作战,敌军已然下马,只要全军冲锋近身,便可废掉对方火枪优势,顶多再承受两轮射击,便能贴身近战,这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王錱不再犹豫,高举大刀纵身前驱,吼声震彻战场:
“弟兄们!仅两百步距离!敌军无力多射!随我冲锋杀敌!”
主将舍身冲锋,本已溃散的湘军再度燃起血气。
王錱亲兵与武字营老兵嗷嗷叫着紧随其后,其余士兵见状,也下意识跟进,散乱的队伍竟再度凝聚起一股冲势。
城头示弱,城下诱敌的王大勇,望着迎面冲锋的湘军,毫无慌乱,反倒淡然一笑。
他即刻扬声传令:
“上马!后撤!”
跪地射击的楚军枪兵迅速收枪上马,全员向两侧散开,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王錱率军冲锋百余步,眼看即将接敌,对面火枪兵却骤然撤离,眼前瞬间空旷一片。
湘军冲势已起,根本收不住脚步,众人正错愕之际,两侧骤然响起沉闷急促的马蹄声。
早已埋伏在侧翼的千余楚军刀盾骑兵,骤然杀出,借着全速马力,狠狠撞向冲锋的湘军。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湘军全员前冲,阵型松散混乱,根本抵挡不住结阵冲锋的骑兵。
这正是王大勇精心打磨的战法:
线膛枪兵下马远射诱敌,逼敌军贸然冲锋,随即枪兵撤离,近战骑兵伺机突阵,火枪远攻、骑兵近战,将两军优势发挥到极致。
王錱心头一沉,暗叫不好,刚想喝令列阵防御,楚军骑兵已然冲入人群。
高速奔袭的战马配合锋利马刀,冲入松散步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前排湘军来不及惨叫,便被撞飞劈倒,血肉横飞。
王錱悍勇过人,向来能以一当十,当即提刀迎上为首的楚军骑兵。
可对方借马力冲锋,力道远超寻常搏杀。
铛的一声巨响,刀刃相撞,王錱双臂巨震,虎口崩裂渗血,大刀险些脱手。
未等他稳住身形,第二骑已然杀至,横刀再劈。
哐当一声,王錱手中大刀彻底被震飞,脱手插在远处泥土之中。
第三骑紧随而至,王錱手无寸铁,仓促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刀,刀刃擦过肩甲,划破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王錱狼狈起身,第四匹战马已近在眼前。
马上楚军士兵手腕翻转,马刀自下而上凌厉撩起。
寒光一闪,头颅冲天滚落,热血喷涌而出。
王錱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悍勇与不甘,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尘土之中。
主将当场阵亡,湘军最后一丝士气彻底崩碎。
无人再思抵抗、无人再顾阵型,全军只剩逃命一念。
士兵弃刀抛旗,漫山遍野向南奔逃,人人自顾不暇。
王大勇勒马驻足,望着四散溃逃的湘军,眼中精光乍现,厉声传令:
“枪兵,刀盾队混编,分四路追击!不许敌军成建制逃窜!聚团抵抗者,下马开枪打散。分散逃窜者,骑马追剿!”
军令既出,楚军马队一分为四,如同四张大网,铺天盖地追杀溃兵。
湘军从未见过这般战法。
聚众抵抗,便会遭到远程火枪压制,未及近身便伤亡惨重。
分散逃命,又躲不过骑兵追击,终究难逃一死。
进退皆是死局,彻底击溃了残兵最后的求生意志。
无数湘军士兵力竭绝望,纷纷弃械跪地,抱头求饶,沿路降兵络绎不绝。
追击从午后持续至深夜,月悬中天,视野漆黑,王大勇才下令收兵。
并非不愿再战,而是再往南便是长沙地界,孤军深入风险极大,且湘阴作为粮道重镇,不容有失,不可久离。
天色微亮,楚军尽数回城。
各营战报迅速汇总至王大勇手中。
传令兵手持名册,语气满是喜色:
“将军!我军大获全胜!此战斩杀清兵近四千,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粮草,兵器,马匹无数,敌将王錱已阵前授首!”
“好!痛快!”
王大勇仰面大笑,声震城楼,抬手猛拍城砖,浑然不觉手掌发麻。
“速写捷报!一式两份,快马送往征东将军林凤翔与楚王殿下驾前报捷!”
与此同时,长沙城外。
征东将军林凤翔一日前便探得湘军主力出城北上,当即点齐六千精锐,连夜拔营急行军,悄然兵临长沙城下。
这座湖南重镇,此刻兵力空虚,彻底暴露在楚军兵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