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晌午的时候,家底差不多都翻出来了。
除了之前装好的二十大车,又陆陆续续搜出来不少,金银玉器,古玩字画,杂七杂八加起来,又装了快十车。
拉车的骡马都不够用了,只能先堆在院子里,等回头再调车来运。
罗铁峰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的财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家世代积攒的家底,富甲一方,到头来不过是给楚军做了嫁衣。
正看着,就听见外头马蹄声响,有人进来禀报,说是去中长村的弟兄回来了。
罗铁峰迈步往外走,就见大队人马进了镇子。
走在最前头的是大柱子,他马上横躺着一个人,六十来岁年纪,灰布衣裳,头发花白,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布,正是刘时厚。
后面的楚军押着长长的一串人,老的少的都有,稀稀拉拉近百号人,全是中长村的刘氏男丁。
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还在哭哭啼啼,被士兵推搡着往前走。
大柱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罗铁峰跟前,单膝跪地:
“将军,中长村刘氏一族的男丁,全押来了。马上那个就是刘长安的爹,刘时厚。”
罗铁峰点了点头:
“把他带过来。”
两个士兵上前,把刘时厚从马上拽下来,推到罗铁峰面前,扯掉了刘时厚嘴里的布。
刘时厚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
罗铁峰打量刘时厚两眼,就是个普通的庄稼老汉,脸上满是皱纹,手掌粗糙,看着老实巴交的,一点凶相都没有。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老头,半夜里拿柴刀割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喉咙。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刘长安?”
一提刘长安,刘时厚脸上立刻又冒出了火气,脖子一梗,梗着脖子道:
“他是我儿子!我生他养他,他不孝不义,背叛宗族,我当爹的杀他,天经地义!想杀就杀,要什么理由!”
刘时厚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占了天大的道理。
在他心里,儿子是自己的私产,宗族的规矩大过天,刘长安勾结外人害大宗,就是大逆不道,死有余辜。
罗铁峰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跟这种满脑子宗族礼法的老顽固争辩,纯粹是浪费口舌。
罗铁峰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抬手下令:
“不必废话了。刘长安是我楚军在册的斥候,你杀了他,就是杀我楚军的人。刘氏一族谋逆叛乱,中长村刘氏同宗同族,自然是附逆同罪。按我楚军平叛军规,所有男丁,一并处死。”
这话一出,刘时厚脸上的理直气壮瞬间就僵住了。
刘时厚愣了半天,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嘶吼起来:
“不行!不能杀!刘长安是我儿子,我杀他是天经地义!跟族人没关系!你们不能杀我刘氏族人!”
刘时厚往前扑了两步,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大柱子早看他不顺眼了,上前一步,抬起刀柄狠狠捣在刘时厚肚子上。
“呃!”
刘时厚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痛苦地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再也喊不出来了。
行刑就在镇外的空地上进行。
近百个刘氏男丁跪了一地,楚军士兵面无表情,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泥土。
尤其是当初欺辱过刘长安的村里族长一家,更是一个没留,老老少少全被砍了,算是给刘长安报了最后一桩仇。
随军的军政司郎中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罗铁峰是按谋逆附逆的军规处置的,名正言顺。
江刘两家举兵作乱,本就是叛党,同宗族人牵连进去,按军法处死,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总不能为了几个叛党族人,去顶撞带兵的将军。
没多大功夫,刑场上就安静了下来。近百族丁,屠戮殆尽。
只有刘时厚还活着,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兄弟,子侄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老头脸上老泪纵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浑身发抖,比死了儿子的时候,哭得还要凶,还要绝望。
对刘时厚来说,儿子死了也就死了,可宗族没了,那就是天塌了。
罗铁峰缓步走到他面前,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刘时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想求饶还是想骂。
罗铁峰低头看着刘时厚,语气平淡。
“下辈子,长点本事。别就知道对着自己儿子耍威风。你要是有杀你儿子一半的胆子,敢去找害你家的仇人拼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而出,刘时厚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瞪着,到死也不知有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
罗铁峰收刀入鞘,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是要用这一场凌厉的杀伐,给湘南所有的士绅宗族提个醒。
跟楚军作对的下场,就是满门抄斩。
敢动楚军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父子宗族,都得偿命。
立威,就得立得够狠,够怕人。
下午时分,征调的骡车都到了。
一车车金银珠宝、粮食布匹装得满满当当,排着长队,往新宁的方向而去。
临走之前,罗铁峰站在刘家祖宅门前,挥了挥手:
“烧了。”
士兵们立刻四处点火,干柴遇烈火,没一会儿就熊熊燃烧起来。
宏伟的刘家祖宅,几代人修建的宅院,在冲天火光中慢慢坍塌,化作一片焦土。
与此同时,白沙镇那边,罗金刚也做了同样的事。
江家祖宅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连带着祠堂的残垣断壁,一起化为灰烬。
前后不过两天功夫,盘踞湘南多年,根深蒂固的两大军功家族,江家和刘家,就这么被楚军连根拔起,彻底从地面上抹去了。
消息传开,整个湘南的世家大族,乡绅地主,全都噤若寒蝉。
原本还有些心思活络、想着抱团跟楚军对着干的,这会儿全都老实了,一个个关起门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不想步江刘两家的后尘,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湘南的风波暂时平息,湘北的战火,却刚刚燃起来。
就在江刘两家起兵的同一天,长沙城里的王錱,就带着七千湘军精锐,从长沙北门悄悄出城,直奔湘阴而去。
为了隐蔽行踪,王錱下令全军昼伏夜出,专挑偏僻小路走。
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队伍一路悄无声息,终于在这天清晨,抵达了湘阴城外。
晨雾之中,湘阴城的城墙轮廓,已经遥遥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