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刚勒着马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上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儿子，侄子，都在摩诃岭被老子宰了。你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赶紧说。”
江上枫一听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罗金刚，声音都颤了：
“你……你这等无法无天的匪类！犯上作乱，荼毒乡里，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说出口，罗金刚就不耐烦了。
罗金刚懒得听这老东西哔哔，抬手拿起腰间的刀鞘，隔着马头往前一送，正砸在江上枫嘴上。
江上枫惨叫着倒在地上，嘴里鲜血直流，躺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罗金刚收回刀鞘，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吩咐道：
“听着，江家男丁，一个不留，全杀了。女眷先找地方看押起来，凡是江忠源直系一系的女子，也不用留了，一起处置。”
罗金刚话音刚落，旁边跟着来的一个文官上前一步，躬身开口。
这人是军政部军律司的郎中，跟着队伍出来监察军纪。
郎中小心翼翼地道：
“征南副将军，这般处置，恐怕和军政部定下的俘虏处置军规不符。按律，罪不及妇孺……”
罗金刚斜着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很，带着几分戾气：
“你懂个蛋！江忠源那狗东西，是满人手下头号的鹰犬，手上沾了咱们多少弟兄的血？罪孽深重，满门抄斩都不为过。这里我说了算，就这么办。真有问题，老子自会去跟楚王殿下分说，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郎中被只能低头道：“是。那属下……只能如实记录在案了。”
罗金刚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随着一声令下，空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哭喊声。
江家满门男丁，上到七十多岁的江上枫，下到刚会走路的孩童，几乎被屠戮殆尽。
哭喊声渐渐平息，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罗金刚却还觉得不解气。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后院走，身后亲兵连忙跟上。
江家祠堂就在后院，青砖灰瓦，建得十分气派。
如今族人们都被抓了，祠堂里的牌位还整整齐齐供着，没来得及收走。
罗金刚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头密密麻麻的牌位，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快意。
他一挥手，对身后士兵道：
“来人！把这些牌位都给老子搬出来，挨个泡到镇上各家的粪坑里去！再把这祠堂，给我一把火烧了！”
士兵们立刻应声上前，冲进祠堂，把那些供奉了上百年的牌位一股脑搬出来，堆在院子里。
有人取了火种，往窗棂帷幕上一扔，火借风势，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橘红色火舌舔着屋顶，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红。
罗金刚站在火光前，看着燃烧的祠堂，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里闪过几分沉郁。
当年罗金刚跟着黄生才在湖南闹天地会，后来又入了太平军，多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了江忠源的练勇手里。
江忠源带着人追着他们打，手段狠辣，多少弟兄死无全尸。
这笔账，憋在罗金刚心里多少年了。
今天，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祠堂烧得差不多了，前头清点财物的士兵过来回话。
江家几代积攒的家底都在这宅子里，光是白银，古玩，绸缎这些细软，就足足装了十大车。
还有藏在城外庄子里的粮食，也是审讯了几个管家才问出来的，数目着实不小。
这么多东西，一天肯定运不完。
罗金刚也不急，当即下令，人马就在白沙镇驻扎下来，明天再接着清点，顺便等罗铁峰那边的消息。
白沙镇这边杀得热火朝天，金石镇那边，罗铁峰的行动更顺利。
刘长安从小在金石镇长大，对这里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
他给罗铁峰指了一条偏僻小路，绕开镇子正面街口，直接从后头摸到了刘家祖宅的后门。
刘家跟江家一样，族里青壮都跟着刘长佑出征了，家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连个正经守门的都没有。
他们还在家里等着前方捷报呢，做梦也想不到，楚军会来得这么快，还是从后门摸过来的。
等楚军士兵踹开后门冲进院子的时候，刘家的人还以为是仆役闹事，等看清明晃晃的刀枪，才吓得魂飞魄散，想跑都来不及了。
罗铁峰的手段跟他大哥差不多，先把所有刘氏核心族人抓起来，分开审讯。
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哪里扛得住吓唬，没问几句就全招了，把家里藏银子，藏粮食的地方一股脑都交代了出来。
刘家是湘南有名的巨富，家底比江家还要厚实。
而且这些年刘家不像江家那样，又是募兵又是练兵，大把往里面砸银子，家底攒得极厚。
光是一下午的功夫，士兵们从地窖，暗室，夹墙里搜出来的白银，珍宝，就装了满满二十大车，比江家多了一倍都不止。
看着一车车金灿灿，白花花的财货从宅子里拉出来，罗铁峰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这一趟出来，不光打了大胜仗，还抄了两个大户，收获颇丰，回去楚王殿下肯定有赏。
跟罗铁峰的意气风发比起来，刘长安就显得失魂落魄多了。
大仇得报了。
刘长伟死了，刘家也垮了，满门男丁都活不了。
可刘长安站在刘家祖宅门前，看着熟悉的朱红大门，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什么。
仇恨支撑了他这么久，忽然一下子没了，刘长安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刘长安蹲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连罗铁峰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罗铁峰低头看了刘长安一眼，开口道：
“我大哥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你立了大功，你在这镇上还有什么仇人，尽管说。不管是谁，都给你报了。”
刘长安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木木的。
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
“大人，仇都报了。小的死而无憾了。”
罗铁峰点了点头，也没多想，只当刘长安是大仇得报，心里感慨。
罗铁峰随口又道：“你放心，刘家的男丁，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没让刘长安有什么反应，他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刘长安才抬起头，看着罗铁峰，低声道：“将军，我想回家一趟。回我自己家看看。”
罗铁峰愣了一下，随即就了然了。
想来是要回去给死去的妻子上柱香，告慰一下亡灵，这也是人之常情。
罗铁峰没多想，当即点了头，转头对不远处两个站岗的士兵招了招手：
“大柱子，你俩骑上马，带他回家一趟。路上看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两个士兵应声过来，带着刘长安走了。
罗铁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身就去安排扎营的事。
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肯定走不了，先在镇上歇一晚，明天接着清点刘家的家产，再跟大哥汇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罗铁峰刚起身洗漱完毕，就见昨天跟着刘长安去的两个士兵，只回来了一个。
那士兵跑得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冲到罗铁峰跟前，脸色很是古怪。
罗铁峰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刘长安呢？”
那士兵抬起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像是遇上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将军！刘长安死了。”
罗铁峰眉头皱得更紧了：
“死了？怎么死的？遇上仇家了？”
“不是。”
士兵摇了摇头，表情更怪了。
“是……是他爹杀的他。现在他爹已经被大柱子看押起来了，小的特意跑回来报信。”
罗铁峰闻言，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
亲爹杀儿子？
这唱的是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