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硝烟还没散尽,呛得人鼻腔发涩。
被俘的兵丁被楚军士兵用麻绳串成一串,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
罗金刚临行前,眼神往山坡方向扫了扫,又嘱咐道:
“对了,你带上那个刘长安,立了大功。当初答应过帮他报仇,咱们说话得算话。刘家那边有什么私仇旧怨,都让他自己了断。你去金石镇刘家,我去白沙镇江家”
说罢罗金刚也不多耽搁,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千余精骑跟着他踏起一路尘土,径直往白沙镇的方向去了。
罗铁峰望着罗金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收回目光,对身旁亲兵吩咐道:
“去,把刘长安叫过来。”
亲兵应声去了,没多大功夫,就见刘长安一瘸一拐地从山坡上往下走。
刘家败了。
刘长佑死了。
憋了这么久的血海深仇,今天终于能报了!
刘长安明白楚军的将军招呼自己干嘛。
肯定是为了兑现诺言。
刘长安快步挪到罗铁峰跟前,跪了下去:“小的谢过将军大恩!谢过将军成全!”
罗铁峰伸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不用谢我,是我大哥答应你的。你去俘虏堆里认认,有你的仇人都指出来。咱们说到做到,你动作快点,别耽误赶路。”
刘长安抹了把脸,用力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就往刘家俘虏聚集的地方走。
蹲在地上的刘家俘虏早就注意到了刘长安。
见刘长安一瘸一拐地过来,众人神色各异,有畏惧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平日里跟他相熟的,脸上带着点希冀。
谁也没想到,这个当初被刘家逼得家破人亡的穷小子,真的勾搭上了楚军,还跟着人家打回来了。
人群里有个跟刘长安一起长大的后生,忍不住低声喊了句:
“长安……”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动了动,都眼巴巴地看着刘长安,指望着靠这点旧情求条活路。
可刘长安像是没听见,眼神扫过人群,压根没在这些人身上停留。
刘长安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缩着脖子低着头,尽量往人堆里藏,可刘长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了。
刘长伟,自己的仇人!
这次出兵,刘长佑嫌刘长伟不学无术,没让刘长伟进核心队伍,打发去后队管粮草。
正因如此,伏击打响时刘长伟在后头,没跟着前面的刘氏子弟一起死,混在乱兵里投降了,还想藏着身份蒙混过关。
刘长安盯着刘长伟,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然后,刘长安猛地抬起手,指尖直直指着刘长伟,嘶吼道:
“将军!就是他!他就是小的的仇人!他是刘长佑的亲弟弟刘长伟!”
罗铁峰闻言挑了挑眉,笑了一声:
“哦?还有藏着的漏网之鱼?去,把他拉出来。”
两个楚军士兵立刻拨开人群走过去。
刘长伟见躲不过去,索性也不装了,猛地站起身,指着刘长安破口大骂:
“刘长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勾结反贼,背叛宗族,你还有脸回金石镇吗?你死了都没脸进刘家祖坟!”
刘长伟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脸义愤填膺,倒像是刘长安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刘长安被他骂得一愣,站在原地,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罗铁峰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刘长伟嘴上。
“嗷!”
刘长伟一声惨叫,往后踉跄几步,吐出一口血,里头还混着两颗门牙,嘴里呜呜啦啦的,再也骂不出整话。
罗铁峰嗤了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刀,刀柄朝前递到刘长安手里:
“别跟他废话。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冰凉的刀柄攥在手里,刘长安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长安看着满嘴是血,眼神凶狠的刘长伟,脚步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年被欺辱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可真到了要亲手杀人的时候,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还是怕了。
刘长伟见状,反倒咧着血糊糊的嘴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
刘长安被刘长伟笑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
罗铁峰皱了皱眉,最看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样子。
他也不废话,伸手一把夺过刀,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一声轻响。
鲜血喷溅而出,洒了刘长安一脸一身,温热黏腻。
刘长伟的脑袋咕噜噜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刘长安僵在原地,脸上沾着血,连呼吸都忘了。
罗铁峰把刀扔回亲兵手里,擦了擦手上的血,嘟囔了一句:
“磨磨唧唧的,耽误功夫。”
罗铁峰抬眼扫了下天色,对众人喝道。
“都利索点,整队出发!去金石镇!”
罗铁峰可没功夫在山谷里耗着。
一千骑兵很快整好了队伍,罗铁峰翻身上马,瞥了眼还愣着的刘长安,对旁边一个士兵抬了抬下巴。
那士兵会意,上前拉住刘长安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刘长安拽上马鞍,让他横坐在自己身前,打马跟上了队伍。
马蹄声隆隆,一路朝着金石镇疾驰而去。
这边罗铁峰往金石镇赶,那边罗金刚跑得更快。
快马加鞭不过半个时辰,白沙镇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镇子外头静悄悄的,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江家的好手,青壮都跟着江忠济出征了,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妇孺,谁能想到大军早上才走,中午不到楚逆就杀到家门口了?
在江家人的想法里,就算打了败仗,好歹也能撑个几天,怎么也不可能败得这么快。
罗金刚带着人马长驱直入,直接进了镇子。
街上的百姓先是惊愕,随即反应过来,呼啦啦都躲回家里,关门闭户,整条街瞬间就空了。
等消息传到江家祖宅的时候,罗金刚的人马已经到了大街中段。
江家上下顿时乱成一锅粥,女人们慌慌张张收拾金银细软,男丁们抄起棍子菜刀,想护着家眷从后门逃出去。
可已经晚了。
等他们扶老携幼挤到后门,就听见外头马蹄声,脚步声密密麻麻,抬头一看,楚军士兵已经把整座祖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罗金刚骑在马上,看着大门里慌慌张张跑出来又缩回去的人影,忍不住骂了一句,咧嘴笑了:
“他娘的,总算是让老子堵着了。”
罗金刚把马鞭往前一指,大喝一声:
“给我把这宅子团团围住!里外都搜仔细了,一个人都别放走!还有里头的银子,粮食,都清点清楚,一两银子一粒米都不能丢!”
号令一下,楚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士兵开大门,呼啦啦就冲了进去。
宅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反抗的喝骂,跟着就是兵刃入肉的闷响和惨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江家青壮都出征了,剩下的不过是些半大孩子,老仆家奴,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族人,哪里是久经沙场的楚军对手?
敢反抗的当场被砍翻,剩下的都吓得乖乖束手就擒。
没多大功夫,江家上下人等都被押了出来,在门前空地上蹲了黑压压一片。
男丁少,大多是老弱妇孺,女眷们哭哭啼啼的,吓得浑身发抖。
人群里最显眼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七十多岁年纪,背都有点驼了,却还梗着脖子,一脸傲气。
这人是江忠源的族叔江上枫,在江家辈分最高,如今族里青壮都出去了,家里自然是他说了算。
罗金刚的目光在江上枫身上打了个转,又扫过他身后那群莺莺燕燕的女眷,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早就听说过这老东西,都七十多了,去年还纳了个十六岁的小妾,这满院子女眷,倒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妻妾。
“老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