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忠济本来心里还动了一下,想着派几个人进去看看也没什么。
可一听自己弟弟也这么说,反倒来了脾气。
刘长佑胆小也就罢了,怎么自家兄弟也这么畏首畏尾的?
传出去,还当江家怕了那帮犯上作乱的楚逆。
江忠济当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必了,直接进岭。哪那么多埋伏,都是自己吓自己。一千号人,敢埋伏咱们一万人?借他们个胆子!”
说罢,江忠济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带着五千人马排了个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地就进了摩诃岭。
队伍拉得老长,顺着蜿蜒的官道往谷里走,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走了好一段路,什么动静都没有,江家的兵丁们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了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眼看着江家的队伍全都进了岭,后头的刘长佑见前头安安静静的,也放下心来,挥了挥手,带着刘家的人马跟着进了谷。
整个队伍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山谷的出口就在前头,再走几步就能出摩诃岭了。
江忠济骑在马上,回头对着江忠濬笑道:
“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都是刘长佑那家伙多心,胆子也太小了,这点阵势都吓成这样。”
江忠济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前头一声枪响,清脆刺耳。
紧接着便是劈里啪啦一阵乱响,像爆豆似的响了起来。
江忠济猛地一愣,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胸口,胳膊上同时传来好几下钻心的剧痛,巨大的冲击力像重锤似的砸在他身上,把他从马背上直接掀了下去。
江忠济重重摔在坚硬的土路上,眼前一黑,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动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身边的江忠濬更惨。
一颗线膛枪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血花猛地溅开。
江忠濬哼都没哼一声,一头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脑袋歪在一边,眼睛还圆睁着,当场就断了气。
罗金刚早就带着人马在摩诃岭设好了埋伏,征西军装配的线膛枪,这次全都派上了用场。
罗金刚特意把线膛枪兵摆在了谷内最靠前的隐蔽处,专门盯着对方的头领打。
江忠济和江忠濬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光鲜,一看就是领头的贵公子,早就被几十杆线膛枪死死瞄住了。
这一轮齐射,两人瞬间就被打下马来。
领头的主将一死一伤,江家的兵马当场就炸了锅。
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佃户,连正经训练都没几天,哪见过这阵仗?
队伍瞬间就乱了,人挤人,人踩人,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两边的山坡上忽然竖起了无数旌旗,呼啦啦地迎风招展,看着密密麻麻,竟像是有上万人马。
紧接着,轰隆隆的闷响从山上传来,一块块滚石顺着山坡往下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官道上,砸在人群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砸中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当场就没了气。
山坡上的鸟枪兵,线膛枪兵居高临下,对着谷里拥挤的人群不断射击,子弹像雨点似的落下来。
江刘两家的兵丁挤在狭窄的谷道里,躲都没地方躲,顿时死伤惨重,地上的血很快就汇成了小溪。
刘长佑在队伍中间,听见枪响的时候心里就知道要不好,等看到两边山坡的旌旗和滚下来的巨石,瞬间就明白过来。
中埋伏了!
刘长佑心里又急又气,暗骂江忠济混账东西,这下可好,一万人马全栽进去了。
可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冲出去。
刘长佑立刻拨转马头,扯着嗓子喊:
“别慌!都别乱!往后撤!退出谷去!”
刘长佑带着刘家的核心子弟和亲兵往回冲,可没跑多远,就看见后路已经被滚下来的滚石堵了个严严实实,连人都过不去。
刘长佑咬咬牙,红着眼喊道:
“跟我冲!把石头搬开!杀出去!”
刘长佑带着人往上冲,想搬开石头杀出去。
还没靠近滚石,就先来了一阵枪响。
守着后路的罗铁峰部两轮鸟枪打过来,冲在前头的刘家子弟当场倒下一片,鲜血溅了刘长佑一脸。
这帮临时拉来的民壮,平日里只会种地,哪有什么冲阵的胆子?
听见枪响,看着前头的人倒下,转身就往回跑,拦都拦不住。
刘长佑气得挥刀砍倒了两个逃跑的,可还是止不住溃势,只能带着剩下的亲信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
谷里的局势越来越糟。
滚石还在不断地砸下来,枪声一刻都没停,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哀嚎的伤号。
江刘两家的兵马彻底崩溃了,这些刚召集来的庄稼汉,连战场都没上过,哪里经得住这样惨烈的伏击?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有的往石头缝里钻,有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发抖,还有的干脆把手里的兵器一扔,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把脑袋埋在土里,摆明了要投降,只求能留条命。
罗金刚站在山坡的一块巨石上,冷冷地看着谷里乱成一锅粥的景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猛地大手一挥:
“吹号!冲下去!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嘹亮的号角声在山谷里响起。
号令一下,山坡两边的楚军士兵呐喊着冲了下来。
“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喊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
谷里的兵丁本就没了斗志,一听这话,更是哗啦啦跪了一片。
大多数都是佃户出身,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纷纷把手里的兵器扔在地上,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江、刘两家的核心子弟和族人,还攥着兵器负隅顽抗。
可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就算练过几天把式,又怎么比得上天天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楚军士兵?
罗金刚带着人一路往前冲,遇上反抗的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刀光闪过,就是一片血花。
江家这边因为江忠济、江忠濬兄弟俩一死一伤,没了领头的主心骨,反抗得最弱。
没多大功夫,剩下的江家族人要么死在了刀下,要么就扔了刀投降,只剩下黑压压一片俘虏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刘家那边倒是还在硬撑。
刘长佑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把大刀,状若疯魔地左劈右砍,嘴里还不停嘶吼着。
五十多个刘氏核心子弟以他为核心,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背靠着背死死顶着,死活不肯投降。
可身边的人越打越少,不断有人中枪倒下,圆阵越缩越小。
等罗金刚带着人从前面冲过来,和后面的罗铁峰部前后一夹击,刘家的普通兵丁彻底没了斗志,不少人偷偷脱离战阵,扔了兵器跑到一边跪了。
只剩下五十多个最核心的刘家族人,还拱卫着刘长佑死战不退。
罗金刚皱了皱眉,没功夫跟他们在这耗着,也不想白白折损自己的人手。
当即一摆手,对身后的亲卫道:“调线膛枪队过来,瞄准了打。”
很快,一队线膛枪兵跑了过来,排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小小的圆阵。
随着罗金刚一声令下,枪声大作。
子弹密集地打过去,圈子里的人一个个倒下,连惨叫都没几声。
一轮齐射过后,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五十三具尸体,个个都是刘氏的核心族人。
刘长佑胸口,肚子上中了好几枪,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大刀。
就这么着,江忠济和刘长佑凑了整整一万兵马,声势浩大地来攻新宁。
结果连新宁城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在摩诃岭中了埋伏,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当真是虎头蛇尾。
仗打完了,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声。
罗铁峰带着人粗略清点了一遍战果,快步走到罗金刚跟前,躬身回话:
“大哥,大概数清楚了。这一仗咱们歼敌三千,俘虏七千。那三千死的里头,一大半都是他们自己人踩踏死的,真被咱们打死的倒没那么多。江忠济也找到了,还有气,就是昏过去了,已经绑起来了。”
罗金刚点了点头。
这一仗打下来,短时间内湘南各乡的士绅,怕是没人再敢出头跟楚军作对了,足够震慑整个湘南。
罗金刚站在谷口,望了望白沙镇和金石镇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都打到这儿了,不如顺手办了,省得日后再麻烦。
罗金刚转头对罗铁峰吩咐道:
“这样,留下四千人马,把这些俘虏都看押好,锁拿回新宁去。剩下的人,你我各带一路,分别直奔江家和刘家的老巢。这会儿他们家里的老幼妇孺估计还坐着等捷报呢,正好给他来个一锅端,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