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厨房弄点吃的来,不用麻烦,两碗热乎的就行,我和镇南将军就在书房用。”
吩咐完,赵木成才转回正题,看着赵木功道:
“水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正事,赵木功立刻收了笑意,坐直身子正色道:
“大哥放心,都办妥了。一共改造好了六十艘战船,船上的炮都装妥当了,试射过几回,准头没问题。选出来的新军弟兄都是水性好的,练了这些日子,在船上开枪开炮都稳当,不会晕船误事。”
赵木成点点头。
新军本就是南阳精选出来的精锐,日常训练本就严苛,短时间内练成水师骨干,倒也在情理之中。
有这六十艘炮船在手,对付湘军水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曾国藩那边有动静了。他弃了临江府,带着九千人全奔阴岭岗去了。”
“什么?”
赵木功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亮光,声音压不住的激动:
“大哥,那咱们的机会来了!这老东西自己钻进套里了?”
合围阴岭岗的计划,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清楚。
曾国藩弃城上山,背水列阵,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了包围圈里,只要水陆两路一堵,就是关门打狗的局面。
可赵木成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反而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曾国藩打了半辈子仗,最是稳慎不过,区区一个罗家坊,还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他敢主动弃城,把全军摆到阴岭岗,就一定有依仗。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在水路上。”
“他要么是早就防着咱们的水师,要么就是笃定湘军水师能守住袁水,咱们根本断不了他的后路。否则他绝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赵木功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了下去,也皱起了眉:
“大哥的意思是,咱们的水师计划,可能被他猜到了?那咱们突袭的打算……”
“猜到不至于,但防备肯定是有的。”
赵木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既然他防着,那咱们就给他演场戏。你回去之后,把真正的战船,炮队还有精锐水师,全都留在新喻下游的河湾里,用芦苇和篷布遮好,不准往前开,也不准暴露行踪。另外再去征一批民船渔船,运粮船,不用太好,越普通越好。”
“我留一千征西军给你,换上水军的号服,就站在民船上,装成咱们临时凑起来的水师,故意在河面上晃悠,让湘军的哨船看见。让曾国藩和李孟群都觉得,咱们根本没什么正经水师,不过是拉了些民船壮声势,不堪一击。”
赵木功先是一愣,跟着眼睛就亮了:
“大哥这招妙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先示敌以弱,等李孟群那小子轻敌冒进,咱们的真战船再从后面兜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木成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凝重。
“别高兴太早。能不能成,还得看曾老狗上不上钩。这老狐狸滑得很,戏得演足,不能露半分破绽。”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殿下,早饭送来了。”是石头的声音。
“进来吧。”
石头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吃食,一进门就带着一股鲜香的肉味,混着香油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碗里的面皮薄得透亮,裹着饱满的肉馅,浮在汤上,撒着点葱花,看着就诱人。
赵木成倒是有点意外:
“这是馄饨?闻着倒是比寻常的香些。”
石头笑着把碗摆到桌上,回道:
“回殿下,这是临江这边的名吃,叫包面。猪肉馅里拌了香油和熬好的油渣,所以香。”
说着石头自己先咽了口唾沫,眼里透着点馋意。
赵木成笑了笑。
“看来吃了这碗包面,我是真要去临江了。行了,你也下去吃吧,不用在这儿伺候。”
“哎!”
石头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两人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
赵木功是真饿了,呼噜呼噜几口下去,小半碗就进了肚,热汤下肚,一路赶路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赵木成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细细交代水路的细节:
民船怎么排布,怎么故意露出破绽,真战船藏在哪处河湾,听到什么信号再出击,桩桩件件都说得清楚。
赵木功一边吃一边点头,全都记在了心里。
一顿饭吃完,碗底见空,身上也暖透了。
赵木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道:
“水师的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回头就去安排。我这边今日拔营,带两千征西军去阴岭岗。陆上的事有我,水路就交给你了。”
赵木功也站起身,神色郑重。
“大哥放心!水路的事,有我在。”
赵木成拍了拍赵木功的肩膀,没再多说。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讲透。
出了书房,赵木成径直去了前院大堂,传令蒋文忠进见。
蒋文忠本来还在营房里唉声叹气,听见传唤,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精打采。
等听完赵木成的命令,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
“征西军留下一千人,划归镇南将军节制,守城兼协治水师。剩下两千人,半个时辰内收拾妥当,随我出城,直奔阴岭岗。”
“末将领命!”
蒋文忠声音洪亮得能震响房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往外冲,脚步都带着风,生怕晚了赵木成改主意。
赵木成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赵木成整军待发,准备奔赴阴岭岗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宝庆府新宁县,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流也正在涌动。
村东头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院门紧闭,院墙根下站着两个放哨的汉子,一身短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屋里,一屋子人。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刘长佑,一个是江忠济。
两人都换了粗布衣裳,脸上刻意抹了些风尘之色,看上去和寻常庄稼汉没什么分别。
他们带着亲信乔装改扮,昼伏夜出,赶了好几日的路,才悄悄潜回新宁老家。
屋里坐着的,都是本地的乡绅和江家,刘家的子弟,不少人都跟着江忠源打过早年的楚勇,算是老兵底子了。
“长话短说。”
刘长佑开口。
“如今曾帅在江西战事吃紧,形势不太好。咱们受朝廷恩典,受江帅遗泽,断没有坐视的道理。这次回来,就是想效仿当年楚勇旧例,召集家乡子弟,练一支乡勇出来,驱赶宝庆的楚逆,保境安民。”
刘长佑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沉声道:
“刘大人放心!我们新宁子弟,就没有孬种!楚逆闹得这么凶,打到家门口了,谁也不能缩着脖子躲着!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干他娘的!”
江忠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小声点,语气沉稳:
“这事急不得,得秘密来。先从各家各户的子弟召集起,凑齐人手,再准备兵器,操练阵法。动静不能大,免得走漏风声,引来楚逆的注意。等练出模样了,咱们就拉出去,攻打宝庆府,对付楚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