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在长沙按兵不动,看着是缩着,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北边还有僧格林沁。
更远的,还有洋人。
英法两国在广州一带磨磨蹭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说不定哪天就会动手。
每一分兵力都金贵,每一个老兵都不能随便耗在这种阵地上。
家底就这么多,得省着用,留着对付更厉害的对手。
赵木成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心里的主意已经拿稳。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半分迟疑,目光扫过众将,沉声下令:
“明日卯时,全军开拔,强攻罗家坊。”
堂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王德金。”
“末将在!”
王德金往前跨出一步。
“你部为突击尖兵,炮声一停,立刻往上冲,撕开第一道口子。”
“遵命!”
“苏天福,征北军为主力,紧随尖兵之后扩大战果,拿下整个罗家坊阵地。”
“末将领命!”
“谭振海。”
“在!”
新军营帅谭振海精神一振。
“所有火炮全部拉上去,一字排开。开战之后,给我全力轰击,把湘军的壕沟,胸墙都炸平,新军线两千人也都压上去,全程压制敌军火力。”
谭振海激动得脸都红了。
步炮一起协作开火,早就练过,但是一直没用过,今日终于能全开火了!
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这么多兵马的指挥。
谭振海大声应道:
“末将明白!保证把罗家坊炸成平地!”
赵木成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只给你们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必须拿下罗家坊。能不能做到?”
“定不负殿下所望!三个时辰,必破罗家坊!”
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精锐尽出,火炮全开,这是要打一场彻头彻尾的硬仗,爽仗!
苏天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大放厥词:
“殿下就放心吧!这次总算能打一场畅快仗了!就这配置,要是三个时辰还拿不下个小小的罗家坊,我苏天福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殿下当球踢!”
苏天福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旁边的黄生才看不过眼了,斜了苏天福一眼,没好气道:
“行了啊,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别在这耍嘴皮子,赶紧回去点齐人马,明天真要是打输了,不用你拧脑袋,我先踹你下去。”
苏天福挨了骂也不生气,反倒凑过去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
“怎么着黄大哥,是不是看着兄弟我打主攻,心里头羡慕啊?没事,下次我跟殿下说说,让你也尝尝打头阵的滋味。”
“滚你的蛋!”
黄生才没好气地搡了苏天福一把。
赵木成看着两人斗嘴,也忍不住笑了笑,转头对黄生才道:
“黄大哥,你也有差事。你带三千征西军,明日一早开到袁水岸边,依托地形列阵,多备火箭、火油,盯着湘军的水师。不管他们是想绕后还是想袭扰侧翼,都给我挡回去。侧翼和后路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
黄生才本来还觉得没捞着主攻,有点手痒,一听自己担着这么要紧的差事,立马就笑开了,赶紧抱拳:
“殿下放心!有我黄生才在,水师的人敢靠岸,我就把他们全打去喂鱼!”
黄生才说着,故意看向苏天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啊,明天会不会手忙脚乱,不小心漏个百八十个水勇上去。要是真漏了,天福啊,你那三个时辰,可就不好说了。”
苏天福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连忙苦着脸拱手求饶:
“别别别!黄大哥,我的亲哥!这可不能开玩笑!是小弟嘴贱,小弟给您赔不是了!后路全靠您罩着,您可千万别跟小弟一般见识!”
苏天福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逗得底下的将官们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生怕惹了这两位老将军不痛快。
赵木成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耍宝:
“好了,都别闹了。时间不早,都回营准备去。明日阵前,我要看到真本事。”
“是!”
嬉笑声瞬间收住。
苏天福,黄生才齐齐正色,躬身领命。
众将也纷纷行礼,跟着两人大步出了大堂,各自回营布置去了。
靴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院外。
大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赵木成依旧站在舆图前,背着手,目光落在阴岭岗和太平墟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
精锐尽出,赵木成当然不只是为了打一个罗家坊。
明日这一仗,就是要打给曾国藩看的。
赵木成要让曾国藩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两千人,根本守不住一道坡。
只有打疼曾国藩,打怕他,他才会慌,才会把城里的主力源源不断地调到这三道高坡上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钉死在正面战场上。
等到曾国藩把家底都堆到了正面,后方空虚的时候,自己那套绕行的计划,才能真正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一战,只是开场。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