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几十个刚从河边来的渔民,个个身强力壮,本来就因为城破困在城里,一肚子火气,又见这狗官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跑都跑得这么霸道,哪里还忍得住。
其中一个浑身黢黑,个子足有六尺高的壮汉,瓮声瓮气地骂道:
“狗官!平日里横征暴敛,欺负我们老百姓,如今城守不住了,倒知道跑了?凭什么给你让路!”
这汉子叫王大黑,是野苇渡的渔民,力气大,性子也直,平日里最恨这些贪官污吏。
黄武见有人敢顶嘴,登时火了,扬着鞭子就朝王大黑脸上抽:
“反了你了!刁民也敢管本官的事!”
王大黑早有防备,一侧身躲开鞭子,伸手一把就攥住了鞭梢,往前猛地一拽。
黄武没提防,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等站稳,王大黑沙包大的拳头就砸在了黄武脸上。
“哎呦!”
黄武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直接倒在了地上。
“打得好!打死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就是!都是这狗官害的!城都丢了,还敢欺负人!”
人群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此时性命尚且不知道如何,平时的规矩,这时早就没了用。
这些百姓本来就对官府心里有怨恨,现在有人先动了手,登时就炸了锅。
周围的百姓一拥而上,拳头脚踢全往黄武身上招呼。
黄武刚开始还骂两句,后来就只剩哼哼了,没片刻功夫,就被打得口吐鲜血,躺在地上不动了。
打红了眼的百姓,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脸色惨白的黄恩浩身上。
黄恩浩吓得腿都软了,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连连作揖:
“各位乡亲父老!饶命啊!本官……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群情汹涌,此时说什么话都晚了。
话还没说完,黄恩浩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奉命?收税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老百姓!”
“打死他!这狗官害死多少人了!”
百姓们积压了多少年的怨气,此刻全爆发了出来。
一群人围上去,拳打脚踢,黄恩浩的求饶声很快就淹没在怒骂声里,不过片刻,就没了动静。
等气出完了,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杀官了!咱们杀了朝廷命官了!”
这一声喊,众人都回过神来,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后怕。
几个胆子小的佃户打扮的人,悄悄往后缩,转身就想跑,生怕被官府秋后算账。
刚才动手最凶的几个渔民,也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没了血色。
他们刚才是一时气愤,可冷静下来才知道,杀官是灭门的大罪,就算逃回老家,官府也迟早会找上门。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传来了一声粗豪的大笑,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哈哈!杀个鸟官算什么大事!俺们楚王都追着咸丰那老儿到处跑,杀个贪官算个屁!你们几个都是有胆子的好汉,不如投了我楚军,一起杀清妖,岂不是美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队骑兵从街那头过来,为首的大汉络腮胡子,身披铁甲,腰挎大刀,正是苏天福。
苏天福带着征北军的前锋往东门来,老远就听见这边乱哄哄的,勒马看了半天,把前因后果都看了个明白。
百姓们见了兵,都吓得往后缩.
苏天福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黄恩浩尸体,啐了一口:
“这种狗官,清妖的走狗,死了活该!”
见众人还是一脸惊惧,不敢说话,苏天福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嚷道:
“磨磨唧唧的!杀清妖是英雄才干的事,愿意跟着俺们干的,就站出来报个名,大丈夫做事,爽利点!”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王大黑往前站了一步,手上还沾着血,脸上没什么惧色,瓮声瓮气地说:
“野苇渡王大黑,愿意入营杀清妖!”
反正已经杀了官,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着楚军走,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好!是条汉子!”
苏天福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大黑的胳膊.
“过来,以后就跟着俺干!还有没有?是好汉的站出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众人心里都清楚,杀了知府,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留在本地早晚是死,投楚军反倒有奔头。
“黑鸦口胡老三,愿意投军!”
“俺也愿意!”
“算我一个!”
一时间,报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动手的几个渔民青壮,还有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都纷纷站了出来。
苏天福来者不拒,把这些人单独编成了一个向导营,就让王大黑暂时当个小头领。
这些人都是本地土著,熟悉周边的山路水路,有他们带路,比看十张舆图都管用。
有了本地向导,征北军更是如虎添翼。
苏天福带着大军马不停蹄,一路往东,势如破竹。
第三日,就拿下了分宜县,县里的守兵听说楚军来了,连城门都没敢关,连夜就跑了,一仗都没打。
第七日,新喻县也被攻破,县太爷带着家眷早跑了,剩下的衙役差役直接开了城门献降。
短短十日不到,楚军连下三城,从萍乡一路打到新喻,兵锋直指临江府,整个赣西尽入囊中
曾国藩率领着湘军大部,经过多日行军,也是到达了临江府。
双方对峙之时,各地才慢慢收到楚军连战连捷的军报。
一时间,天下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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